外地人来济宁，是不清楚那道早晨的美食为什么叫“糁(sá)汤”的。查新华字典，并没有“sá”这个字音，但那个字的的确确念“sá”。喝完糁汤，吃完烫面角或者油饼，外地游客会一边赞叹，心里一边嘀咕：为什么念“sá”呢?
其实，济宁人也未必说得清。说得清的，只是这是一种早餐(有的店铺中午也有)，明清时期就有了，与京杭大运河的开通有关，制作方法是大骨熬汤，趁热冲鸡蛋，然后放上葱花、姜丝、芫荽、香油什么的。一碗汤上来，再配以发面饼，或是油饼、包子、烫面角，兼可调一小盘儿鸡丝、羊肉，呼呼噜噜喝下去——那叫一个入贴!这几百年，济宁人的早餐基本上就是这种美食陪伴的。
从字源学的角度，也许可以一探“糁汤”的究竟。《说文解字》说：“糁，以米和羹也。”把米掺入羹汤中同煮，称为“糁”。前段时间去临沂，在下榻的如家酒店，我忽然明白了“糁汤”的含义。去餐厅吃早餐，一罐黑乎乎的汤吸引了我，舀了一碗，挺好喝。关键是喝到最后，麦仁子露出来了——刹那间，我想到了“藜羹不糁”几个字。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临沂黑糁!那麦仁子与糁汤有什么关系——周游列国期间，孔子师徒至陈蔡而绝粮，无奈只有用藜(灰灰菜)煮汤，但却没有米粒可以下锅。“孔丘穷于蔡、陈之间，藜羹不糁(sǎn)”，这是《墨子·非儒》里的记载。《庄子·让王》也有记载：“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菜汤里放米粒或者麦仁，就是“糁”。这是糁汤最直接的起源。先贤墨子、庄子可能没想到，他老人家们的一段文字，会为一道美食名字的由来提供答案。羊、牛、鸡肉(骨)熬的汤，冲开鸡蛋，加上麦仁——可不就是“糁”!但“糁汤”最初应该是不读“sá”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演进，才慢慢有了这个字音。至于为什么读“sá”——不知道!北京的“大栅栏”，北京以外的人恐怕都会读“dàzhàlan”，但北京人就读“dà shí lànr”。约定俗成而已!
后来在《礼记》里，我找到了“糁汤”名字来源的更可靠证据：“糁，取牛、羊、豕之肉，三如一，小切之。与稻米二，肉一，合以为饵，煎之”。不过这时候恐怕是要读“sǎn”的。糁汤的历史很悠久。当然，这只是糁汤的雏形。真正意义上的糁汤，是与回族的形成息息相关的。京杭大运河的开通，回族在明朝的最终形成，催生了如今的糁汤。回顾回族形成的历史，唐高宗时期，通过陆上“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来华的穆斯林商人，是最早来到中国的穆斯林。一百多年后，“安史之乱”时，唐肃宗曾向大食(阿拉伯)借兵数千人，这是大规模来到中国的第二批穆斯林。历经宋、元，融合汉、蒙、维吾尔等民族成分，明朝时回族正式形成。而此时的济宁，正赶上京杭大运河的红利，各式各样的“运河经济”应运而生，糁汤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糁汤来说，一开始，济宁糁汤与临沂糁汤的区别应该不大，但“龙生九子”，慢慢地，就有些不一样了。今天，济宁的糁汤里已没有了麦仁。或者说，临沂的糁汤更接近“糁汤”的本义。济宁糁汤一开始肯定是有麦仁的——不然怎能叫“糁汤”?糁汤自开始产生就与麦仁捆绑在一起，但慢慢地，济宁糁汤告别了麦仁，临沂糁汤至今还在与麦仁耳鬓厮磨。当然，这里是没有所谓优劣之分的，有的只是生活习惯的不同，文化演进的快慢。另外，济宁与临沂都声称是糁汤的发源地，哪个对?都对——因为糁汤毕竟不是一夜之间产生的。但这种名称完全一样的美食如今在两地的确有着很大的差别：临沂糁汤多以牛骨熬制，济宁糁汤多以羊骨、整鸡熬制;临沂糁汤配以黑胡椒，称“黑糁”，济宁糁汤配以白胡椒，称“白糁”;临沂糁汤粘稠，济宁糁汤清亮;临沂糁汤多配油条，济宁糁汤多配油饼、烫面角……一方水土一方人，条条道路通罗马，“君子和而不同”!
临沂黑糁
央视新闻频道女主播郑子可是地地道道的济宁人。有一次，我看到一条她为家乡代言的视频：“在济宁，你只有说sá汤，才能吃到一道美食。”热映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阿嬷叶淑柔说：“做人得有情有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我觉得郑子可就是有情有义的济宁人。走出了这片土地，却时刻心挂故土，念念不忘。中国电影市场持续火爆，2027年春节，国人会迎来期待已久的《流浪地球3》。据说《流浪地球3》里将出现一道济宁美食。会是哪一种?糁汤?夹饼?甏肉干饭?——还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亮剑》导演、济宁人赵浚凯同样有情有义。六月中旬我看到一则视频，赵浚凯先生说：“济宁的文化包容之深，涉猎之广，在中国真的很罕见……我特别想拍一部讲述咱们济宁故事、体现咱们济宁文化的片子……”天涯海角的济宁儿女，没有忘记家乡的土地，他(她)们的一言一行都令人感动!
济宁游子，家乡父老也牵挂着你们!愿你们在各自的领域里更有建树;愿你们走得更稳、更远……
作者简介：
杨恒坡，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多篇文章在省内外报纸、杂志及文学网络平台发表。
About the Auth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