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圣曾子故里,麒麟吉地嘉祥,在风景如画的萌山的南坡,有一壁岩石静静地立在山间,上面有明万历间邑人赵时振用行楷篆刻着六个大字:“孔子闻弦歌处”。这方石刻历史已久,据史书记载:
康熙《嘉祥县志·古迹》“萌山在城北,上有真武庙,左崖刻“孔子闻弦歌处”六大字,明万历间邑人赵时振书。”
乾隆《嘉祥县志·山川》“萌山,城东北一里。山巅有真武庙,左崖壁镌“孔子闻弦歌处”六大字,明邑人赵时振书。盖孔子过武城,闻弦歌,即此地也。”
光绪《嘉祥县志·艺文志》“夫子闻弦歌莞尔之地,有碑在城东。缅宗圣道统之传,追先哲弦歌之雅,流风未泯,德教常新。”
“孔子闻弦歌处”短短数字,既镌刻着书写者的敬儒之心,更蕴藏着一段载于经典的千年往事,说透了古人治国的大智慧:以武安邦,以文治国,以教化安定天下。
早在春秋时期,天下大乱,各国都忙着练兵打仗,信奉以武治国,靠武力征服、靠强权统治。可在当时的武城,也就是今天的嘉祥,孔子的学生子游(言偃)在此为宰,他偏偏走了另一条路:以文治国。他不滥用刑罚,不炫耀武力,而是 “以礼乐教民”,让百姓读书知礼、和睦相处,使武城 “弦歌之声不绝”。据《论语・阳货》载,当孔子亲临此地,听闻满街雅乐,便 “莞尔而笑” 曰:“割鸡焉用牛刀?” 子游肃然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 孔子听罢立刻正色,对随行弟子们说:“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这一幕,正是儒家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的教化理想 。武力能让人屈服,文化能让人归心,教化才能让天下长久太平。

后人为纪念这段儒风佳话,在县城萌山之阳始建琴堂,相传为曾子(曾参)鼓琴明志之处,故又称 “曾子琴堂”。琴堂前有一处人工水洼,被百姓称为“琴台坑”,原是当年修城取土所留,因为紧邻琴堂,泉水清冽常年不涸,叮咚水声与堂中琴音相和,遂成 “琴泉映韵” 的景致。虽然琴堂始建年代已不可考,但堂后篆文石刻清晰铭记:金章宗泰和七年(公元 1207 年),由苏思忠主持重修,彼时琴堂 “穴地三尺铺以大石,上砌石台,南面九级石阶,台上建堂,上圆下方如亭制”,规模齐整,古雅庄重。
遗憾的是,时光流转,明代嘉靖九年(公元 1530 年),知县王时佐为修建泮宫桥,拆毁琴堂取材,仅留下石台与一汪清泉。琴堂虽毁,文脉未断,琴台坑的泉水依旧默默流淌,仿佛在诉说着 “鸣琴而治” 的往事。正如《论语》所云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百姓对礼乐教化的尊崇,并未因建筑的消亡而褪色。而赵时振于万历三十五年(公元 1607 年)镌刻 “孔子闻弦歌处” 石刻,正是这种尊崇的延续 —— 彼时距琴堂拆毁已逾七十载,文人以笔墨为载体,让圣迹故事得以在山石上永久留存,与县志记载相互印证,从而留下千古佳话。

岁月变迁,琴台坑的水面渐渐干涸。建国后,坑被逐渐填埋缩小,1976年在此建嘉祥县自来水公司,至1980年被全部填平。琴台井至此被淹没在历史的云烟中。琴台坑也成为了嘉祥人的美好记忆。
2000年名校嘉祥一中在琴台坑原址上建了7100平方米的餐厅,为怀念那段历史取名为琴馨苑。餐厅设计4层(含地下室1层),建筑面积7100平方米,框架结构,能够满足3500人。琴馨苑在古琴堂曾子鼓琴处原址建成后,一中老师感慨万千,曾赋诗一首留作纪念。“琴声瑟瑟忆往昔,先师英气萦故地,磬香阵阵看今朝,翩然学海后人继。”
昔日清泉映石、弦歌绕山的盛景虽已难觅,但那段关于礼、关于德、关于教化的历史,却早已融入萌山的山石草木,连同《论语》原文、县志记载与赵时振的题刻一起,成为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
如今我们站在 “孔子闻弦歌处” 石刻前,抚摸着历经四百余年风雨的字迹,耳畔仿佛仍能听见千年前的雅韵。石头无言,却镌刻着经典的智慧、方志的佐证与文人的匠心。琴台虽平,却留存着礼乐的余温。正如先哲所言:“以武,可以保家卫国;以文,可以涵养人心;以教化,才能让一个地方、一个国家真正长久安宁。”
风轻轻吹过萌山,弦歌仿佛穿越千年依旧回响。那段关于礼乐教化的故事,就这样刻在山石里,载于典籍中,记在方志内,成为嘉祥悠久历史文化的根脉,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作者简介:
陶成桥,男,大学本科,高级经济师,嘉祥诗词楹联协会副主席、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网》《芙蓉国文汇》《长江文学》签约作家,曾先后在《中华英才》《中国文艺》《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百家精英作家》《当代作家》《齐鲁文学》《鲁艺》《鲁风圣韵》《嘉祥西关志》等多家报刊、杂志、图书、网络等发表论文、诗词、散文、对联数百篇,荣获市级优秀诗人称号,并多次获各类征文一、二、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