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满硐,这个圣人诞生的地方,这个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2000多年来,曾有多少名人志士踏足此地,留下了多少故事传说,让我禁不住久久回望……丰富的山石资源,也曾让贪婪的人类肆无忌惮向大自然索取,弄得这里乌烟瘴气,满目疮痍,令人痛心。如今山绿了,天蓝了,水清了,走到哪里都有一种久违的宁静和惬意。离开满硐多年,就像我离开家乡一样,原来觉得家乡很普通,而今已中年的我,却更想念她,更想走近她,更想细细端详她、品味她。满硐的每一座山都还在,每一个古村都还在,在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一直都在流传……
一
当我知道满硐阿城铺村曾是金乡县城所在地时,我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别人眼中的穷乡僻壤,原来是我的家乡,多年生活在故乡故土,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那是2000年前的公元25年,汉光武帝刚刚建立了东汉王朝,置金乡县于阿城村。金乡县所辖爰戚、东缗、方与,涵盖了如今金嘉鱼三县众多辖区,原来人们口中常说的“金嘉鱼不分家”就是这么来的。东汉至三国,政权更迭频繁,辖区分分合合,阿城村断断续续作为一个县城的治所,存在了近400年,这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村来说,那是何等辉煌荣耀的经历啊!明万历年间,一条连接金乡嘉祥的官路穿村而过,阿城铺作为重要的驿站,仍辉耀着往日的荣光。我不由想起老家村东的那条官路,路东就是村里的一处地块,名曰“官路东”,难道这就是通往嘉祥的那条路?也许吧,我知道那附近有两个村,一个叫“十里铺”,一个叫“石店”。
村北500米为崱山,百姓称青龙山,崱山巍峨耸立,横跨数里,势若青龙欲腾空。山西南有一山湾,就是南武城故址,尚有春秋古城墙约百米。公元前482年,孔子以国老身份通过冉求向季康子推荐子游,公元前481年,时年26岁的子游上任武城宰。子游铭记老师教诲,以礼治国,孔子率弟子来看子游,老远就闻弦歌朗朗,琴瑟悠扬,不由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玩笑话——割鸡焉用牛刀?昔日武城乃阿城,此时正回响着孩子们的笑声、读书声,清冽甘甜的山泉水,流进了千家万户,成了几十万人的生命之泉。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南武城故地绝对是一块风水宝地。既然这样,会不会有历史名人在此安葬呢?你还别说,史书中还真有这样的记载:据《水经注·济水》载,“大城东北有金城,城内有东汉兖州刺史薛季象碑”;大城指昌邑故城,在今巨野县南部昌邑集,金城就是金乡县城,即阿城一带;崱山下有一大型汉墓,可能是薛季象墓。咱甭管这里有没有,是不是了,考据认定那都是历史考古学家的事,我得赶快西行去拜见曾子了。
二
离开南武城故地,西行二三里就是南武山了,山阳山脚下,是孔子另一个高徒曾参的庙宇。山下的村庄是曾氏后裔聚居地,起初并不叫南武山村,而叫“莱芜侯村”,“莱芜侯”是曾参父亲曾点的封爵。曾点也是孔子的学生 ,他谈起对心中理想社会的憧憬时说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盛赞这一回答,是因为它展现了一种顺应自然、自在和谐的生活状态,契合了孔子“礼与和”的理想,也体现了超越功利、追求精神自由的人生境界。
两座“曾子故里”牌坊,分别立于村两条东西街东首,据说老牌坊原立于去往南武城故址的路上,后来才挪至此处。新牌坊是曾子大道开通时,曾宪植博士捐建的,比老牌坊高大气派多了,成了曾子故里的重要地标。站在曾庙广场,东西两侧的“三省自治”和“道传一贯”牌坊相对而立,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花岗岩授牌立于庙门左前方,分外醒目。自周考王十五年(公元前426年)修建纪念曾子的宗孝祠,到明万历年间,历经多次重修、扩建,庙宇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曾氏后裔曾国藩、曾宪梓、曾荫权等均曾到此拜谒祖庙。
抬眼远望庙北的南武山,新植没几年的松柏,不知何年能枝繁叶茂,足以遮蔽裸露的岩石,再现昔日“南武翠屏”的胜景。北宋文学家晁补之在《金乡张氏重修园亭记》中曰:下马半岭,北望南武、七星诸山,或断或续,屏列远陆如画。其南数百凫雁飞集,鸣唼声,回望白水明灭桑野间,意甚乐之。文中提及的“七星诸山”,未明确哪些山;“七星”是否应为“七日”,也无其他资料证实,有待考证。
宗圣殿大门之上悬挂的,雍正帝题写的“道传一贯”金字牌匾;殿前御碑上,乾隆帝题写的“宗圣曾子赞”撰文,对其“弟子三千,独得其宗”的高度评价,足以说明了曾子在儒学传承上的重要贡献和特殊地位。大殿内,曾子塑像左右,贵为亚圣、述圣的孟子、子思二位,在这里也只能做陪祀。
曾子是我国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他领纂《论语》、传《大学》、作《孝经》、著《曾子》。他修齐治平的政治观,内省慎独的修养观,以孝为本的孝道观至今仍具有极其宝贵的社会意义和实用价值。

三
从曾庙西北沿山路缓缓而上,途径与南武山连脉的水牛山,转而向东,再向南,就是曾墓之上的玄武山(玄舞山、元武山、元寨山)了。
行至环山路西段南侧时,你抬头仰望,可以看到山体的岩石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老鹰,石崖如前伸的鹰嘴,故名鹰嘴崖。如果站在崖上远眺,能看20多里,是一个天然瞭望台。我曾爬上去过,岩石面磨得漆亮,采石的村民驾驶重车下山时,特别危险,早年也出现过车毁人亡的事故,现在想想,仍让人心惊胆寒,心有余悸。
据说山东侧有一个山洞,叫琉璃甏洞,能容20多人,洞口十分隐蔽,从上、下、左、右都难发现。南山腰有一泉眼,名曰酒瓯泉,泉水从石缝中细细流出,流入同酒瓯状的小石坑内,饮罢神清气爽。 山洞不进倒无所谓,我只想饮一瓯这琼浆玉液,也算了却了我心中的遗憾。
四
七日山在满硐算是比较有名的一座山了,还有因它而得名的一处险要隘口——七山口。七日山北连着玄武山,南缘位于蔡河北岸。在没有封山的那些年,七日山下的石子机有好几部,山体被炸药轰的往后退了百多米,五脏六腑俱损,但巨大的躯体,山石储量依然丰富。
原山西头有一泉——母猪泉,方圆约5米,大雨过后泉水突涌,上窜数米高,周边两顷多地一片汪洋,浑如母猪溷窝一般。南山腰有座圣寿寺,寺后有岩穴,中有石佛,传有七日雕石成佛之说,故名七日山。明正统十一年,僧人卓锡创建新殿宇,全用青石板交错对扣而成,故名“无梁殿”。如今唯一的痕迹,就是偏僻处遗弃的两个大殿的柱础。佛没了,殿没了,它们也没了自己的位置,下岗多年,无人问津。
七日山本来和蔡河南的芜萸山一脉相连,只因早些年,劈山引蔡河水东流,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五
从七日山去往芜萸山很便利,过蔡河就到了,近处新修了一座桥,往西不远,蔡河上的唐村闸也可通过。看着芜萸山的山名,我首先想到的是“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诗。不知这山上是否盛产茱萸果,如果盛产,那为什么没叫茱萸山呢?
我上网查了一下,收获还真不少。芜萸是一种中药材,标准叫法为“吴茱萸”,为芸香科植物的干燥近成熟果实,具有散寒止痛、降逆止呕的功效。据明代《兖州府志》中记载,山东嘉祥县的芜萸山因盛产此草药而得名。吴茱萸性温热,常用于治疗头痛、呕吐、腹泻等症状,现代研究还发现其具有降压、抗炎等作用。读到吴茱萸有这么多药用价值的介绍,我不是感到高兴,而是感到痛心。
谁曾想,费了那么大劲把山都封了,为了发展石材加工业,开放了一座山,竟偏偏选中了芜萸山。我忽然想到了庄子的一个故事,说的是无用的树木才无人砍,才能成为参天之木。芜萸山的石材质量上乘,售卖会带来更多经济收入,既然这么有用,怎会剩下呢?!如果衡量一座山的价值,仅仅停留在挖掉卖钱上,那又如何真正理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呢?!假如封山后,在山上遍植“吴茱萸”,那如今该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啊?现在看看,迅速被人类的贪婪吞噬掉的山体,你会作何感想呢?!
站在芜萸山西望,本该一览无遗的王琉小山,由于昔日的开采,仅剩的一点山根也被房屋遮挡而不得望见。相传,古时小王河绕山流过,唐村位其东南,现已小似弹丸的残体,被百姓趣称为弹山。
六
从芜萸山南下来,我就来到了大垭口。这里是把脉连的芜萸山和恨虎山截断,才打通了山体东西的交通,以方便两侧的百姓往来出入。前几年,山上硬化了道路,北面的出入口就在大垭口恨虎山北坡。上的山来,左拐右绕就到半山腰了,山不算高,但悬崖陡壁甚多,人迹罕至,恨虎难攀,故名恨虎山。
往南继续行走,就到韭山了。韭山北接恨虎山,上吴村位其东,徐村位其西。相传,宋时有人居此山种韭,南迁后,根尚在,雨后则遍山青青,采之可食,故名韭山。
从韭上西望,就能看到徐村西边的垛山了,老蔡河从山西流过,远看此山,状如麦秸垛,故名垛山。清末武状元田在田原来就安葬在山下,他是巨野人。上世纪八十年代,田状元墓两边山石被采石村民打开,露出墓道和棺椁,文物部门实施了保护性发掘,出土了一大宗珍贵文物。巨野官方与田状元后裔将其遗骨迎回老家,并建祠纪念。
七
遂山北连韭山,西按萧氏山,百姓也称遂山为关山。
遂山西有洞,即满家洞。清朝初年,宫文彩农民起义军后期据守此洞。清军采用火攻和断绝水源的办法,对付洞中的起义军。在严重缺水,敌人围困的情况下,起义军将士们慷慨就义。为防止起义军东山再起,清政府在满硐设立千总衙门,长期驻军,留守满家硐,直至清末。山东侧是镇政府驻地,山下的村原来就叫遂山村,隋朝建村,是千年古村。满家逐渐成为村里大家族,山上又多硐,故改为满硐村,后来拆分为顺河、南山、北山三个村,延续至今。
南山村有一棵古槐,据嘉祥县志记载,南宋光宗绍熙初年(公元1190年),满氏由巨野县昌邑迁居遂山村,种植了这棵古槐树,至今已有800多年历史。古槐树主干高约3.6米,新发枝干约4米,下部直径约1.6米。树身长满疙瘩,泛淡绿色,从西边看像苍老驼背的老人,从东边看像老虎坐卧山岗或巨龙欲腾空而起,虽历经沧桑但仍焕发出勃勃生机。
如今的遂山,由于关山地质公园的打造,已旧貌换新颜。山路全是平坦的水泥路,从山的东西南北均有路上山,成了辖区百姓登山、锻炼的好去处。山上遍植果树,处处弥漫着花香、果香,特别是晚桃的种植,实现了四季有果,是人们观光采摘的理想之地。东侧半山腰的苦渡寺,让关山更多了一份神秘和幽静,游人到寺里拜拜佛,敬柱香;在寺外的百年桑树下坐一会儿,听着钟声、诵经声,闭目冥想,身心顿觉平和、平静。
八
从遂山西南下山,走过一段山腰,抬头仰望就是萧氏山了,据说最早有萧氏家族来此山下定居;山石可加工成磨刀石,群众也习惯称作硝石山。
据单父儒学直赵惟善记载,山前有昭惠灵显真君庙,元统元年创建,今毁。在山前还有个神霄观,元中统四年建,今毁。
站在萧氏山上俯瞰,山阳这个叫郗庄的村子才是我最想见的。2011年我曾在村里担任第一书记,那些与乡亲们朝夕相处的日子,至今令我难忘。老蔡河北来,绕磨山缓缓东流穿村而过,这里因为一个家族,现改名叫郗鉴新村了。磨山位于萧氏山西南,山上有洞,深里许,因洞中之石可以为磨而得名,新修的244省道从山中穿过,南行与105国道连接。秦末战乱,河南沁阳郗氏家族的一支迁徙至此,繁衍生息至今。东汉至三国晋唐时期,这一支郗氏族人的成就达到了巅峰,涌现出了郗虑、郗鉴、郗愔、郗恢、郗纯、郗士美等名臣名将。其中,太傅郗鉴的女儿郗璇嫁给了书圣王羲之,留下了一段“东床快婿”的联姻佳话。

九
沿郗庄村前公路西行半里许,在拐弯处东边,有条南去的乡间小路,行至最南端,你就可以看到一片近乎夷平的山根,这就是有名的平山。
“一跻平山庙,恍怜洁妇人”,初唐四杰王勃这句诗里描写的“平山庙”,就位于平山之顶。平山庙,又名“秋胡庙”,秦汉以来广为流传的典故《秋胡戏妻》即源于此。元·至元年间,嘉祥县主簿夏清主持重建并立碑祭祀。上世纪九十年代,山顶处尚有残存的元碑两座,如今平山庙遗址已经无迹可寻。
元赵思祖《平山鲁秋胡庙记》碑文称:“县南五十里有平山,山巅四平如掌。高数丈,泉甘土肥,可耕可稼。上立神祠,轩楹斗角,丹青炫耀。相貌俨然如王者。祠之前松柏青葱,花卉争妍。士人咸曰:“鲁秋胡也。”西枕洛河,北跨鹰山,林木茂美。露冷风清,隐映有秋胡冢。” 读罢此文,心生伤感和遗憾,这么美的山咋就没了呢?!
十
从平山南望约一里许,就是嘉祥最南端的一座山——宋山,亦是宋山村所在地。
目前,该山仅剩一巨大的石柱,高约60米,山上丛生杂树10余株,很像我县卧龙山的那个“大山头”。把根留住,留下的不是石头,而是人类的良知。不知它曾是多少人的念想,以后它又将会是多少人多少年的念想呢?
在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宋山出土过一批约40块汉画像石,其艺术价值足以和武氏祠的相媲美,却鲜有人知。在今年山东省博物馆举行的“汉画汉风汉魂~山东汉画像石艺术展”上,这批汉画像石倍受瞩目。有现在所知最早的佛塔造型和拜佛场面,以及当时绝无仅有的平面嵌入雕刻技法,这是一项颠覆历史记载的发现。尤其出土于1980年的《许安国祠堂记》石刻,来自东汉永寿三年,刻有四百余汉字,详细记录了雕刻这批画像石的过程,堪称一件弥足珍贵的史学档案。
十一
从平山沿路西行二里许是刘庄村,村中有一田间小路能直达位于鹰山东的韩沟村。沿小路北行,侧头西北望鹰山,真如一只巨大的老鹰正振翅飞翔,左右的翅膀就是两侧的磨山和红土山。鹰山风景优美,树密且幽静,漫步在山间林中,特别惬意。春日满山槐花香,引得附近百姓纷纷上山采摘,一年一度的槐花节更是提升了鹰山的知名度、美誉度。
最让鹰山出名的还是山南两座徐氏墓的发现,墓主人分别是徐之范及其儿子徐敏行。徐之范曾任尚药典御、仪同大将军、恒山太守、太常卿之职,并袭兄徐之才西阳王之爵。他以医术见长,曾侍奉过梁国魏帝、东魏孝静帝、北齐文宣帝、武成帝四位帝王,是顶尖的国医大师。徐敏行经历梁、北齐、北周和隋四个朝代,曾任北齐太子舍人、尚书驾部郎,待诏合香阁,隋朝驾部侍郎等职。
徐敏行墓中的隋代壁画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化价值。壁画是国内首次发现的隋代墓室壁画,填补了隋代壁画研究的空白,为研究隋代的社会生活、政治制度、文化风俗等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十二
我从满硐东北的青龙山一路走来,踏着圣人的足迹,闻着悠扬的琴声,访了南武故城,拜了宗圣曾子。
我在玄武山上饮了泉,七日山上观了殿,芜萸山上品了茱萸果,心情很不错。我从恨虎山腰走过,在韭山拔了几棵韭菜,在关山品了仙桃,又到萧氏山下找太傅唠了会儿嗑。我去平山替秋姑出出气,又到宋山欣赏了精美石刻。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得去鹰山脚下找徐御医把把脉,他说小毛病而已,无需担心。临走,徐御医让我带些他从山上摘的槐花回家做汤喝,说喝了槐花汤,幸福又吉祥。
我今天客串导游,匆匆一天的行程到此结束,不知您感觉如何?如果不过瘾,何不趁这春暖花开时来一趟,愿您遇见最美的满硐。(鲍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