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诗歌的三种精神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胡晓明 发布时间:2006-05-08
摘要:

李白诗歌的三种精神
——胡晓明教授在上海电视大学的演讲

身世之谜

    关于李白身世之谜,不是消闲风趣的知识考证,其中隐藏着有关民族文化演进的重大秘密。
    杜甫是青铜器,李白是唐三彩。前者厚重,后者瑰丽。
    想起唐三彩就想起李白,一样的沉酣恣肆,一样的飞动豪迈,也一样的有西部的异国风情。唐 
三彩有大漠风沙、长河落日之美,有夜色驼铃与酒与胡姬之美。唐三彩是中国与西亚的一个文化之谜,也正如李白身世之谜。李白的血液里,涌动着胡腾舞的音乐、宝蓝色的幻思与琥珀般的酒色,涌动着中古时代西域文化的热烈、激情、豪放及其神秘的瑰丽。
    史书上说,李白虽然出生于安西都护府之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但是他的祖籍却是陇西成纪,只不过他的祖先在隋时因犯罪被流徙西域,才在碎叶生了他。李白五岁时,又回到了蜀地。这样,李白终是个甘肃人,与西域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是,李白身上的色彩太丰富了,与同时代的唐代诗人相比,李白太秀异了。连苏东坡都叹道:“帝遗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中国诗史的这个高峰来得有些突兀。文化的创造多数时候是渐进的,但有时会是突进的,如果李白是个外来户,带来那样的创意,产生那样的辉煌,即可作文化突进的一个个案来研究。而且,李白虽只是一人,背后却代表很多人和事。奇怪的是,那个时代似乎没有什么文化冲突,中国文化的包容力,那时特别大,有着丰富的文化融合现象,大到宗教教义、文明礼数,小到一只吃饭的盆子上面的图案,无不体现着某种特殊时代的文化魅力。
    所以,关于李白身世之谜,不是消闲风趣的知识考证,其中隐藏着有关民族文化演进的重大秘密。
    过去,陈寅恪先生就提出李白是西域胡人的观点。理由之一是,据他考证,隋末西域绝非中国版图,所以不能成为贬谪罪人之地。只有到了唐太宗贞观十八年(公元640年)平焉耆,西域才成为中国政治势力范围,方可作为贬谪罪人之地。
    前几年周勋初先生写了《诗仙李白之谜》,分析了李白身上的很多奇异特点,如:婚姻的入赘,对家庭不够负责,对胡姬的喜爱,剔骨葬友,手刃仇家,“诗中绝无思亲之句”,以及女儿与儿子的名字寓意等。他得出的结论是:李白身上有着深隐的西域文化情结和浓厚的西域文化色彩。他虽然不说李白是西域胡人,但也认为李白的祖先好几代人生活在当时国际交往最为频繁的丝绸之路上,难免有异族通婚之事,因而李白身上的胡人血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陈寅恪对于李白身世的考证,不是一件为考证而考证的事情,而是有他的文化关怀在里面的。他对于整个李唐皇室血统的考证,其实都有一种文化诗学的寓意:力图发现文化交流、民族融合对于一个老大帝国的起死回生之力。陈寅恪对于他心中的大唐的梦思,其实是寄托了他关于现代中国的文化复兴之梦。李白其人,代表了民族文化复苏的一个伟大的传奇。
    所以,自然不可以将这样的考证,看着是以血统论人。这是一个观察的角度,是从文化透视文学。此外,从文化的角度看,李白作为唐代文化的一个高峰,还应强调三点:
    第一,李白身上色彩之丰富与变化,与盛唐时代作为中国文化最为自由开放的时代,有真实的联系。唐代生活经历最丰富,身份最多样的诗人,非李莫属。李一身而集书生、侠客、神仙、道士、顽童、流浪汉、政治家、酒徒与诗人,日本学者冈村繁还说他接受过官方道教秘密组织的资助,几乎将他视为一个“间谍”!李白是最无愧于他的时代的丰富多样的诗人。
    第二,李白在青年时代时,即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大江南北丰富多样的地域文化,充实了诗人的性情人格,陶冶了他的心灵世界。他在洞庭湖流域成家结婚,在长江中下游混迹渔商,在扬州散尽数十万金,无论是隐是仕,他充分吸取了各地经历中的种种精彩来作为他的诗料,因此,在他诗中,西域的异族风俗,荆楚的浪漫风流,吴越的清丽品质,齐鲁的慷慨之气,加上后面所说的蜀汉的诗书教养,融为一炉,既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结果,也是中国南北文化的一种结晶。
    第三,尽管李白由于血统和出身,与中土汉人有着不同的气质特点,然而,李白性格的底子仍然是中国文化,仍然与中国文化的哺育分不开。这是李白少年时代在蜀地的读书生活的积极影响。他五岁就背诵《关雎》,他的诗歌有浓郁的书卷气,深深浸渍着青少年时代苦读而来的学养。至今流传着他匡山苦读的故事:匡山有读书台,夜晚常有光如灯,老人说:“李白又在读书了”;至今流传着“铁棒磨成针”的励志故事,正是李白融身而为中国诗书人文传统的一个美好传说,正是李白其人底子仍是中国文化的一个证明。文化取决于教育,李白无论如何有深刻的西域情结,也仍然抹不掉青少年时代的文化记忆。李白多次自称“蜀人”,将长江水称为“故乡水”,将司马相如称为“乡人”。李白五岁到了四川,深为中国文化之千年灵秀之气所钟。由一个充分汉化的西域胡人,来完成唐代文化的一座主峰,这也是寄托了陈寅恪先生的中国文化复兴之梦。只有对于中国文化有着极高的信心,对它的化人之力有深刻的见识的人,才会有这样重要的文化想像。
    下面,我们主要以李白有关月的诗篇为例,说说他的诗歌的三个精神:英雄精神、解放精神与人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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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精神

    据专家研究,李白平时是佩剑的。儒生是坐而论道的,是学院派的,而侠则是要做事的,实践品格的,要君臣一体,要报国立功。这正是中古社会的士人理想。
    儒生、仙翁与侠客,是李白的三种主要身份,也是他的诗风光明皎洁的源泉。
    古代中国是“士人文学”居于文化主流地位的文学时代,现代则是“众人文学”占主流的时代。士的文学充满着对人的力量的歌颂与相信,充满对时代天下的关怀与责任。由于士人注重精神训练,因而也是十分精神性的文学。而众的文学则自娱或互娱或娱他的,是消费的、松弛的、日常的,是从天下和家国退回到家庭乡土或市井甚至肉身的文学。
    李白自负不浅。自评“怀经济之才,抗巢由之节;文可以变风格,学可以究天人”,“如逢渭水猎,犹可帝王师”,“壮士怀远略,志在解世纷”。尽管李白诗中采取了很多民歌的养料,我看李白诗,骨子里是士的文学。
    譬如历来难以索解的《独漉篇》,原是古乐府,描写为父报仇的故事。李白的笔下,则是英雄精神的宣言。“独漉水中泥,水浊不见月。不见月尚可,水深行人没。”这是写黑暗压抑如梦中难行困境。“越鸟从南来,胡鹰亦北度。我欲弯弓向天射,惜其中道失归路。落叶别树,飘零随风。客无所托,悲与此同。这是英雄失路飘泊无依的生命困境。罗帷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这是对生命自由舒卷交流、君臣一体的美好意境的向往,对比第一句的“水浊不见月”,这里的“明月直入”是自由的、明朗化的精神。“雄剑挂壁,时时龙鸣。不断犀象,锈涩苔生。国耻未雪,何由成名。神鹰梦泽,不顾鸱鸢。为君一击,搏鹏九天。”这里有跃动的英雄气。一扫负面的生命困境,像雄剑、像神鹰。
    据专家研究,李白平时是佩剑的。儒生是坐而论道的,是学院派的,而侠则是要做事的,实践品格的,要君臣一体,要报国立功。这正是中古社会的士人理想。看李白诗的大处,根本上是士的诗歌,根本上是对于人的力量的信心和经由精神修炼而来的超迈的美。“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君非叔孙通,与我本殊伦。”(《嘲鲁儒》)在儒生情怀之中,李白更加上了侠义行动的美,清新、自信、有力,是从文学上显示了:中国的士重新发现了自己。
    所以后来的中国士人,只要想从自己内心深处唤起自尊与自信,都会找到仙翁剑侠的诗人传统,李太白的诗歌,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是士人独立而高贵身份的文学符祝。
    这跟盛唐时代是中国文化的青少年时代也有关系,中国文化中的文学传统,正在上升发育成熟。我们说人生中最不可错失的文学时代,就是青少年时代,那是一个最没有功利、最没有负担、最活泼爱美的时代。李白诗是英雄出少年,是士的文学中的少年文学,是青春与生命热力的表现。他写《少年行》,那可真的是一个英气的少年走在路上:“五陵年少市金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我们现在都还似乎从诗中听得到诗人爽朗无拘的笑声。
    而且,少年是多梦的时节,少年时代美的想往,恰恰就是长大之后英雄精神的一个重要来源。李白的《古朗月行》写得真好:“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圆。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恻怆摧心肝。”前八句,写少年时代月的美好想像,象征着难以忘怀的童年时光与天真无邪的纯真心灵。后八句,写月食,象征着纯洁理想与天真状态的破败与祛魅,对于昔日美好理想沦亡的忧伤,是诗人慷慨悲歌的原因。
    我有个感觉,杜甫是深红色,或黑白分明中的黑色,李白则要么是唐三彩,要么是月光下的银白色,极真纯皎洁。因为少年,所以到处是光与音乐。因为少年,所以往往是动作的诗歌。酒与力与剑的美。
    《关山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写一轮明月,负有神圣的使命,从天山的云海,来到玉门关,来到中原大地,为黑暗人间带来光明与美。明月,正是诗人李白的自我象征。天山,正是他的出生之地。这首诗,真是一首雄浑的英雄颂。我们从里面可以听到一种英雄圣贤降临人间的庄严音调。
    有些现代知识人嘲笑李白,说他不自量力,说他没有政治才能,却又偏爱政治活动,所以很倒霉。说他是知识分子的自大狂的表现。其实,这多半只是现代知识人自己的不自信,也缺少勇气,所以看李白不真,显出自家的小巧庸碌。古人说的是,士以器识为先。士的文学,先须有器识上的大气。生命格局大,表现为有志气,有自信,有天下担当。生命风调美,也表现为有才华,有魅力,足以使人向往追随。胡应麟说盛唐诗“格高调美”,李白就是典型的格高调美。格高调美的生命意境,有什么不好?有什么可嘲笑的呢?李白首先是做人做得有意境,有风姿。“真贵人往往忘其贵,真美人是不自知其美,绝世的好文章出于无意。”李白是忘其英气,忘其义气,忘其风姿,而无往不是真美。
    李白做人有什么追求向往?我想他是隐然有一种新“士”的自喜。即儒、仙、侠合一的新“士”,李白是不知不觉,不期然而然地,一气化三清。儒生是“士”的基本骨干,但是儒生太文弱了,所以要有“侠”来救其阴柔之弊;儒生又太执着了,所以要有“仙”来化其阳刚之弊。此种新“士”,如风卷云舒,惟意所适。表现为又建功立业,又功成身退;又书生气,又浪子气;又经世致用,又喜反好玩;又飘逸高迈,又兴感淋漓;又大勇大义,又化合无形。也就是:既有英雄精神,又有解放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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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精神

    没有解放精神,英雄精神也会成为一种套套来束缚自我。因为英雄的本色是打破一切羁绊的,但无处不在的用世心的紧张会成为人生一种负面的包袱。
    为什么说他又有“解放精神”呢?英雄精神与解放精神是不同的。英雄精神是大的关怀,大的责任,是汉子气与豪杰的人生,在天地间堂堂做人的感觉;而解放精神则更多是解放自己的,是对于英雄精神的一种重要的补充。没有解放精神,英雄精神也会成为一种套套来束缚自我。因为英雄的本色是打破一切羁绊的,但无处不在的用世心的紧张会成为人生一种负面的包袱,一旦成为自身羁绊,英雄也就走向了他的反面,所以解放精神就是连英雄气也能去掉。英雄精神是“怀经济之才”,解放精神是“抗巢由之节”;英雄精神是“海风吹不断”,解放精神是“江月照还空”。二者共同构成了李白的人格世界。
    《古风》第十二首:“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身将客星隐,心与浮云闲。长揖万乘君,还归富春江。清风洒六合,邈然不可攀。”李白的诗,大多藐视权贵,浮云富贵。我们看人生的各种崇拜如权势的崇拜等,往往也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造成的。从中解放出来,方可得到生命高贵的自由。
    解放精神,就是自由生命的超越的美,“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这里的明月,正是自由生命的象征。什么叫逸兴?就是一种不粘滞不婆妈不拖泥带水的生命状态。所以解放精神,很大程度是自我解放,将自己的心灵解放出来。从各种自我制作的套套中解放出来。李白的诗,很大一个价值是自己解放自己,自己松开自己。
    《梦游天姥吟留别》:“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李白被放出京之后,遇到的一枚明月,温情,飘逸,有仙人之气,送诗人往自由美丽的山山水水。
    李白极喜魏晋人的月夜,如王子猷访戴之夜。宋人曾几诗:“小艇相从本不期,剡中雪月并明时。不因兴尽回船去,那得山阴一段奇。”只说了山阴的风景如何如何。而李白也是想像王子猷:“昨夜吴中雪,子猷佳兴发。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水峥嵘。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则想像了一个浩大永恒的光明高洁世界。冰清玉洁的世界,正是诗人脱弃斗鸡术的庸俗下作人生,脱弃哥舒翰的军功紫袍人生,脱弃高揖汉天子的贵族富贵人生,向往宇宙皎洁本体之美的世界,或许,这个世界的存在,正是他解放的力量源泉。
    李白还有一首写月夜的诗,“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在这水光一色的美妙月夜里,无限透明,无限清空,如何才能将船顺着这湖水与月光,一直到天上去呢?月光在这里,正是解放的精灵。中规中矩的人那里,天与地,湖与月,都是分开的,不可以融合相通的,而在诗人那里,完全是没有界限的,敞开了自由自在的心灵游观之所。
    《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无情游”,就是与世俗之情完全不同的游,就是忘怀世俗之游。“无情游”是松开,是不现成。交欢就交欢,分散就分散;不因交欢而执着,不因分散而悲哀。在遥远的天边,终有相遇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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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精神

    李白是最懂得友情的诗人,送孟浩然,送汪沦,都写得很好,李白是高傲的,放浪的,不拘礼的,最没有成规成矩的人,但是李白也儿女情长,中国文化中所说的性情中人,他也算一个。
    如果李白只是英雄,只是解放,就只是侠与仙,或者,只是个外国人,就不能懂得中国文化的深处。中国文化的深处,是人性的感动,是人心与人心的照面。我们再看李白另外几首月诗。
    “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高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金陵城西楼月下吟》)中国文化最看重心灵相通,精神相感。月光沉吟,久久不归,原是有心头的怀想感动。李白诗的月下,其实是斯文相怜的会心之美,是灵心感动的幽深之美。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长相思》)长相思,即人心与人心的长想长念。是爱情,是夫妇情,也是人生理想,或人生中美好的追求不能实现。总之,是一片纯情的叹息。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李白是最懂得友情的诗人,送孟浩然,送汪沦,都写得很好,李白是高傲的,放浪的,不拘礼的,最没有成规成矩的人,但是李白也儿女情长,也有深厚的真诚的友情,中国文化中所说的性情中人,他也算一个。这首诗中的月,可能是天下最多情的一个月亮了。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海底,白云愁色满苍梧。”(《哭晁卿衡》)凡天下的好山水好月亮,都可以成为李白的朋友;凡天下有童心有性情的人,也都可以成为李白的朋友。这首诗中的月亮,代表着远在日本的友人,这表明,李白的人性精神,不仅具有民族性,而且具有全人类性。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令人渐漂母,三谢不能餐。”(《宿五松山下荀媪家》)这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农妇,这是一个实有其地的经历,“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的声音,一直到今天还犹在耳边,而那一幅与素盘一样洁白的月光,正是诗人的同情心的显现,有着永远不灭的人性精神魅力。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子夜吴歌》)无边的温情的月光,与秋风吹不尽的捣衣声一样,是有情人无处不在的思念。诗人的心呵,无限辽远,也无微不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读这样的诗,一个是永恒的情思,一个是刹那的感动,又新鲜又古老,又简单又深邃,诗人李白,真有情宇宙之大情种。

(全文刊于《中华活页文选》2005年第九期,题目有变动)

讲演者小传

    胡晓明,1955年8月生,四川成都人。1990年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文学批评史专业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员。社会兼职有: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秘书长、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副秘书长、上海市古典文学学会理事等。著有《中国诗学之精神》、《万川之月:中国山水诗的心灵境界》、《灵根与情种:先秦文学思想研究》、《饶宗颐学记》等,编有《释中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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