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华村是不是汉代泰山郡的华县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庄新明 人气: 发布时间:2019-11-01
摘要:泗水华村与汉代华县无涉,并不影响华胥华渚是华夏之源的研究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赵伟 摄)

  1959年,泗水县修建华村水库,华村址淹没于水库中,村民迁居水库四周,形成东华村、西华村、南华村、北华村4个村庄。

  近代泗水学者王廷赞先生《泗志钩沉》云:“华胥山下东南有黄沟,即古华渚。西有华村,即汉泰山郡之华县。徐州牧陶谦使张闿送曹嵩家属赴泰山郡,被害于华费之间,华即此华也。其以华名县,盖因山名,亦因古为华胥氏之国也”。但“华村,即汉泰山郡之华县”之说,并没有被主流学界所认可。

  曹嵩遇害华费

  曹嵩是曹操之父,东汉大宦官曹腾养子。曹腾曾经策划册立汉桓帝刘志,封费亭侯,升为大长秋。曹腾死后,曹嵩嗣爵费亭侯,曾任司隶校尉、大司农、大鸿胪。后来通过行贿,中平四年(187年)十一月升太尉。《后汉书·曹腾传》载,“嵩,灵帝时货贿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至太尉”。所以,袁绍与曹操翻脸后,大骂:“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人。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宝,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中平五年(188年)四月,曹嵩被罢太尉。

  随着何进与宦官争权,时局动荡不安,曹嵩避乱回乡——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市谯城区)。何进与宦官两败俱伤,酿成董卓之乱。中平六年(189年)冬十二月,袁绍、曹操等组织联军讨伐董卓,曹嵩避难琅琊。故《三国志·魏志·武帝纪》载,“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后汉书·曹腾传》载,“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随,乃与少子疾避乱琅邪”。琅邪,今作“琅琊”,东汉琅琊国治开阳,国都初在莒,即今莒县城阳镇;建初五年移都开阳,即今临沂老城。

  此后,曹操经过数年的东征西讨,诱降青州黄巾军百余万众,选其精锐三十万编为青州兵。初平三年(192年)四月,曹操代理兖州牧。次年夏天,曹操派遣泰山太守应劭前往琅邪郡迎回曹嵩。《后汉书·应劭传》载,“兴平元年(注:194年),前太尉曹嵩及子德从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并杀之于郡界。劭畏操诛,弃郡奔冀州牧袁绍”。按照这一记载,陶谦是杀害曹嵩父子等的主谋。而《后汉书·陶谦传》又载,“初,曹操父嵩避难琅邪,时谦别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之”。按照这一记载,陶谦部将贪财杀人。两种说法不同,作案地点也有区别。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曹操讨伐陶潜,“兴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仇东伐”。南朝宋著名史学家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就此事引用了两条史料:郭颁《魏晋世语》曰“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德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韦曜《吴书》曰“太祖迎嵩,辎重百余两。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曹嵩父子等遇害的真相扑朔迷离,遇害地点或在“华县”,或在“华、费间”。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赵伟 摄)

  华县屡见史载

  汉代华县的具体方位,汉代史料没有记载。《汉书》载,“(泰山郡)华,莽曰翼阴”,《后汉书·郡国志》不载华县,但是《后汉书·光武十王传·琅琊孝王刘京》有两处出现“华县”。刘京是光武帝刘秀第十一子,汉明帝刘庄是刘京的同母之四兄,“京性恭孝,好经学,显宗尤爱幸,赏赐恩宠殊异,莫与为比。永平二年(59年),以太山之盖、南武阳、华,东莱之昌阳、卢乡、东牟六县益琅邪。五年,乃就国。……京上书愿徙宫开阳,以华、盖、南武阳、厚丘、赣榆五县易东海之开阳、临沂,肃宗许之”。

  东汉时期,琅邪国在今临沂一带,东莱郡在今烟台、威海一带,太山郡在今泰安、莱芜、淄博南部、临沂东北部一带,华县曾经归属太山郡,“盖,沂水出;南武阳,侯国,有颛臾城池”。东汉该盖县遗址在今沂源县中庄镇,南武阳遗址在今平邑县仲村镇,华县至少应与其中一县接壤。

  又《东观汉记》载,承宫“遭王莽篡位,天下扰攘,盗贼并起,宫遂避世汉中。建武四年(注:25年),将妻子之华阴山谷,耕种禾黍,临熟,人就认之,宫悉推舆而去,由是显名”。清代汪灏《广群芳谱》又载:“承宫,字少卿,琅邪人,尝将妻子入华、盖、蒙阴山谷,耕种禾黍,临熟,人就认之,宫便推舆而去,由是发名”。可知,承宫曾在华、盖、蒙阴一带山谷耕种,三县当相邻相近。

  费县史志办原副主任赵俊臣先生撰有《古华县考辨》,引用材料详实。他指出,延熹七年(164年)七月东汉泰山都尉孔宙碑(见宋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碑阴列举孔宙生前门生故吏名单,有“泰山华毋楼觊,字世光”。可知,东汉华县先后属于泰山郡、琅邪国、东海郡和泰山郡。

  近年来,曹嵩遇害事件的研究文章多有发表。2010年1月10日,时任沂南汉墓博物馆馆长、副研究馆员桑玉厚先生发表《山东沂南“曹嵩冢”画像石初探》,认为曹嵩遇害在初平四年,这与《后汉书》《三国志》的有关记载相吻合。《三国志·魏志·武帝纪》载,“(初平四年)夏,太祖还军定陶。下邳厥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后汉书•陶谦传》载,“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后遂杀之,而并其众”。《三国志·陶谦传》载,“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寇钞,后遂杀宣,并其众”。这样看来,徐州牧陶谦的辖区北部的东西有“华费”和“任城国”,华、费应接壤。

  华县治于方城

  《汉书》载,泰山郡“华,莽曰翼阴”。在清光绪二十二年《费县志》找到了踪迹,载“翼山,县东北三十里,旧名义山,亦北山脉,临治水突起,山势颇长,西距阳口山十余里,为其左翼,因名。汉华县,莽曰翼阴,在此山东北”。汉代华县位于翼山之阴,翼山位于今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镇华城村(旧名“古城里村”)西南10公里。

  唐章怀太子李贤对《后汉书·光武十五列传·琅琊孝王京传》中,“华县”的注释为:“华县故城在费县东北也”。考古发现,费县故城遗址在今费县城西北10公里处的费县上冶镇南,是春秋、汉代和北魏时期的古城遗址,2013年5月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续山东考古录·沂州府》载:“华县故城在费县东北六十里”。清代洪亮吉《补三国疆域志》曰:“华县在沂州府费县东北六十里”。《大清一统志》《山东通志》《沂州府志》《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历代地理志韵编今释》《续山东考古录》《三国疆域表》等,均持此说。

  清代费县城在今费县城址东北五十里左右(古今里制不同,道里有别)的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镇华城村,旧名“古城里村”,原属费县。这里有龙山文化、周和汉代时期的防城故城遗址,东西约1200米,南北约1500米,总平面或者物体表面的大约180万平方米,尚保留部分城墙,夯土城垣之内文化堆积约2至3米,发现了墓葬、沟等遗迹,出土和采集到大量不同时期的文化遗物。该遗址南有一处汉代城址,其西南角向南伸展的夯土带,当为汉代华县城西城墙;遗址西南角与东南角的土墩,即为汉代华县城南城墙两端的城墙角。整个城址面积约为50万平方米,汉代文化堆积较厚,砖瓦陶片等遗物丰富,采集到西汉铜三足提梁壶、莽币“一刀平五千”等。根据发现的考古资料,结合文献记载进行分析,认定防故城遗址是一处始建于龙山文化时期的古城址,东周时期为鲁国东疆重镇,是汉代华县城所在。防城故城遗址,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华县,是汉末曹操部将臧霸、晋代名臣颜含的家乡。《三国志·魏志·臧霸传》载,“臧霸,字宣高,泰山华人也”。《晋书·颜含传》载,“颜含,字弘都,琅邪华人也”。清代费人杨仪廷有《咏怀古迹》,其中有诗“华城”,云:“泰山古郡东华县,南接武城西鄪城。此地蒙沂趋近左,其人魏晋毓多英。臧侯高谊君兼友,颜氏孔怀弟与兄。幸有里居传孝悌,琅琊郡志著分明”。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
淹没在华村水库的古华渚、古华胥国故址(赵伟 摄)

  “华”字望文生义

  由于年代久远,有关汉代华县具体方位的史料较少,古人难以确定华县位置。明代著名文学家、诗人公鼐(1558—1626)认为华县在泗水,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农历己酉年)途经华村,留下了一首诗,有的版本作“古华县留题”,公鼐著《问次斋稿》作“华县在卞、费之间,汉有此邑,晋以后无之矣。己酉暮,过泗北,乡有华名,或即其地。而故墟悉夷,但村坞倚山环水,极幽邃之致。因留题识之”,诗曰:“华县名存故堞荒,孤炊明灭冒斜阳。潭澄如镜遥随影,林密成帷暂露光。鲁境相邻闻击柝,秦人见问寡新裳。会心自有桃源意,认取渔舟路不忘”。

  清康熙二十五年,知县黄学勤编《费县志》(简称《黄志》),认为“华县,在卞费之间,汉有此邑,晋以后无之”,这与“古华县留题”题注相一致。清光绪二十五年《费县志》有新的认识,“华在古费东无疑也,《黄志》‘在卞费之间’误,为春秋时防邑地。今县治东北乡,蒙山之阳,以防城名村者数处,防城集为大,并无城址。集之北三里许,有城遗址尚整,周围近三里,土人呼为东古城,以西对鄪城而言。咸丰之季,因修为堡,以避乱。此固华县城之遗址也。《府》志以为费县东北六十里有华城,《续山东考古录》亦云。然实五十里”“今县治东北四十余里,有数防城村,而防城集为大,俱无城址。迤北数里,有城址曰古城,当是华城。《府志》云:华城即春秋防邑”。

  清光绪二十五年《费县志》,已经纠正了清康熙二十五年《费县志》“华县在卞费之间”的错误。不料,民国十八年《重修泰安县志》又有新解。此说可能是受到西晋杜预《春秋左传集解》的影响,《春秋》隐公九年“公会齐侯于防”,杜注“防,鲁地,在琅琊华县东南”。春秋时期,鲁国有东防、西防,东防即“公会齐侯于防”之地。今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镇驻地方城村,在华城村(华县遗址所在地)东南1.2公里处,此地古称“防城”。因“防”“方”音同,演变为“方城”。本来,防城的方位已经很清楚,但是《重修泰安县志》则把原泰安县放城(今属新泰市)混同于春秋防城,“按林放即生长此间,未为邑宰,何以人名城?疑放城者,春秋城防之防也。此臧武仲据之以求后者。地介泰、费、泗水、新、蒙之间,东北可以通齐,正鲁边鄙,相地形势当有城,然则防城故不因林放得名矣。无确凿证据,姑识之,以备考”,并据“考《春秋·隐公九年》‘冬,公会齐侯于防’,杜注‘防,鲁地,在琅琊华县东南’”,得出结论:“华县,即今之华村(注:清代、民国期间华村曾属原泰安县),知华村为古华县,则放城为防,无可疑者”。“防”尚且不确定,何来“华村为古华县”之说,这种推理过于武断。

  华村本系花村

  王廷赞(1847—1927),字子襄,号若谷,道号排云,今泗水县泗河街道榆树园街人。先生自幼好学,酷爱诗赋。光绪十八年(1892年)进士,历任四川平武、长宁、南部等县知县,升任直隶州知州,在任候补知府。为官十五年,目睹清廷腐败,辞官还乡。花甲之年,实地考察泗水境内山脉河流,并多方查阅资料,著成《泗志钩沉》。

  该书对汉代华县的记载,除了本文开头之外,还认为“泰山郡华县,自高陉山,东至华胥山,境皆属华”“高陉山,即北老寨,俗名云头山”。王廷赞先生认为,今泗水、新泰交界处的北老寨山、黄山寨一带是汉代华县辖,但是《泗志钩沉》没有注明考证来源,而是直接得出结论。明正德十四年《重修水云观记》碑载,华村原名花村,始建于汉代,名称来历无考,清代演变为华村。

  前面已经提到考古证明,春秋防邑与汉代华县故址几乎重叠。不妨再从文献考证。考诸当代历史地理学泰斗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不难发现,假设华县治在今泗水县华村镇,就有多种情况无法自圆其说。

  第一种情况:北面是梁甫县,东面是卞县,东北只能是南武阳县或者梁甫县、卞县,与蒙阴县、盖县不接壤,承宫之妻也不可能入华、盖、蒙阴山谷耕种;第二种情况:华县与费县之间隔着南武阳县,何来曹操之父曹嵩等家属遇害华费间;第三种情况:曹嵩避难徐州琅邪国(国都开阳,在今临沂老城),赴兖州泰山郡(郡治奉高县,在今岱岳区范镇),两地通行何必绕道华县,何况华县治北去奉高县很不方便;第四种情况:《三国志·臧霸传》载,“臧霸,字宣高,泰山华人也。父戒为县狱掾,据法不听太守,欲所私杀。太守大怒,令收戒诣府,时送者百余人,霸年十八,将客数十人,径于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因舆父,俱亡命东海”,奉高、华县、费县基本在一条西北、东南的路线上,华县居中,押送犯人应去西北,臧霸何必傻到东南方向救父呢?可见,华县位于今华村镇之说不成立。回到位于今兰山区方城镇华城村的古华县,以上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敬畏历史,尊重前人。汉代华县治即泗水华村的说法,历代《泗水县志》,以及《泗水县地名志》也没有认可。泗水华村与汉代华县无涉,并不影响华胥华渚是华夏之源的研究,也不影响王廷赞先生的形象,只是让历史回归真实。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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