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研究与“论语学”构建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杨朝明 人气: 发布时间:2018-01-08
摘要:本文系杨朝明先生在第二届泰山学者洙泗论坛“论语学”研究学术研讨会”上的总结发言。

  (本文系杨朝明先生在第二届泰山学者洙泗论坛“论语学”研究学术研讨会”上的总结发言。由房伟根据录音整理,杨朝明进行了补充修改。)

《论语》研究与“论语学”构建

  诸位老师、诸位同道:

  大家好!

  本次会议的主办者安排我最后总结发言,正如以前八股文的写作最后需要来个“束股”一样,会议也需要有相对固定的“套路”。于是,今早我还专门进行了准备。我是这样写的:

  黄钟应吕,阴伏阳升。在丁酉年的冬至日,第二届泰山学者洙泗论坛隆重开幕。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正本清源——论语学研究”,会议收到论文近90篇,参加学者110多位。学者们来自全国各地,有名家硕学,也有青年才俊。会议内容充实,有主题演讲,有分组研讨。我们还举行了冬至雅集,有乐有歌;开幕式上,集体向孔子像行礼,贯穿着礼乐精神。

  经过与会100多位学者2天的共同努力,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本次会议的特点有三:首先,水平高,研讨范围广。这一点无需赘言。其次,一大批青年学者前来参会。老一辈学者的研究成果、学术创见、学术创新,我们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了解,实际上我们就是沿着前辈们的足迹一步步走过来。在这里,我很想强调青年学者参与讨论的重要性。好像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曲阜师范大学曾经主办过一个中青年学者的儒学会议,似乎是研究孔子儒学的当代价值。后来,我看到会议材料,我很惊讶,当时参加会议的青年人,现在都已经成为学术界的主力,许多都是鼎鼎大名的学者。青年人代表着未来,青年学者的参与非常重要。第三,会议形成了很多共识,也听到了大家的呼声。比如说,大家希望“论语学”要更为广泛、更为深入地开展起来;大家提出要组织更多的学术活动;要建立相关的学术研究平台。会议开幕时,孔子研究院刘续兵副院长曾向各位汇报到,孔子研究院要与曲阜师范大学成立曲阜的“论语学”研究平台,至于具体的名称,可以再探讨。也期待大家积极参与。

  在此,我想以参加会议研讨者的学者的身份,再谈一点个人的感想。我常常感觉到,自己成长在曲阜,十分幸运,也十分幸福。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里有极好的“论语学”研究的传统。我是1981年考入曲阜师范大学(当时叫曲阜师范学院)。就在我考入大学的一前年,我还是一名理科生,当时对于孔子、儒学自然没有什么感觉。当我拿到“曲阜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后,一位本家的兄长对我说,你考到了“圣人的老家”了。有意思的是,那时我还对孔子、圣人“无感”,没有把“孔子”“圣人”和“曲阜”联系起来。大家可以想想,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专门从事孔子研究,与各位朋友一起来讨论“论语学”问题。我很感慨,回顾对孔子儒学的逐步理解与认识,回顾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路程,正是孔子儒学内在的东西把我慢慢吸引过来。

  从学术史的角度梳理,特别是最近30年来,相信孔子儒学研究者都会十分感慨!我的师兄陈东老师在现场,我们一起读硕士时,我们的老师李毅夫先生写过一篇文章《论语伪章辨析》,这篇文章还被《人大报刊复印资料》全文复印。我们当时对老师佩服得不得了,我们老师竟然把《论语》里的“伪章”也能找出来。后来写论文时需要引用《古文尚书》,我当时就提醒自己,《论语》都有伪章,引用《古文尚书》更要注意。当时我读到赵光贤先生的一本著作《中国历史研究法》,与梁启超先生的一部著作同名。赵先生的书似乎是讲课的讲义,由他的弟子们整理而成。其中谈到史料的鉴别与运用,先生说现在有人研究学术竟然还在引用古文尚书,这不是笑话吗?正是在那样的氛围中,学者们眼中连《论语》都是靠不住的。后来,中国孔子基金会成立,《孔子研究》创刊号有朱维铮先生的文章《论语结集脞说》,他的基本结论是《论语》是断断续续添加而成的,是在孔子去世后的240多年中陆续形成的。

  这就引发了我们的思考,《论语》到底是怎么编的?陈东师兄在日本时间很长,他特别留意了日本的《论语》研究。他掌握了许多资料,有几本关于日本学者的著作,包括木村英一的。当时看到木村英一,感觉他太了不起了,他竟能断定《论语》某一篇是孔子的再传弟子写的、哪一章又是孔子三传或四传弟子写的。但是,后来我们并没有找到其论证的依据。实际上,疑古思潮盛行时期,国内也有学者进行了类似的研究,其影响所及,有的美国学者甚至认为《论语》只有第四篇的前20章可靠。有关孔子的其他的材料,关于它们的可靠性,那就更不用说了。在这样的时期,孔夫子真的成了“空夫子”。

  当然,如果这些材料不可靠,“空”也就空了。但事实上,情况完全不是这回事,中国文明的智慧之树根扎得很牢。当初,在我的心里边,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很大问题。但那时候读书不多,理解不了。但读着那些言语,似乎这些材料与后世“有意作伪”之间拉扯不上,距离很远。有一次,我们几位师兄弟聊天,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曲阜师范大学家属区的平房,在大师兄梁方健家里。我们聊天时间长了,我和梁方健走出来。师兄对我说,阜阳汉简很有价值,有学者研究后认为,它能证明《孔子家语》不是伪书。那句话,我印象很深,因为我翻过这本书,对《孔子家语》很好奇,很有兴趣。

  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庆幸有一个很好的氛围。据说,曲阜师范学院刚刚建校时,院长高赞非先生就在学校成立了“孔子研究会”,下设三个小组,其中就有《论语》研究小组(另外还有“孔子教育思想”、“孔子故里文物古迹”两个研究小组)。如果追寻历史,孔子故里或曲阜师大的《论语》研究,这时就开始起步了。后来的历史大家更为清楚,在“文革”之前、以后,也就是60年代中期以前及80年代以来,可以说曲阜师大的孔子儒学研究走在了全国前头,从孔子研究室、孔子研究所、孔子文化学院、“山东省儒学研究基地”、专门史重点学科,到后来的硕士点、博士点,再到现在的“山东省一流学科”,其学术的最大特色,就是孔子与早期儒学研究。在全国范围内,研究传统文化的很多,但曲阜师范大学因为设学在孔子故里,其侧重点在于早期儒学,毫无疑问就是要以《论语》研究为主体,不研究这些,孔子研究如何进行呢?

  曲阜师范大学的孔子儒学研究没有截断中流,而是直接从源头研究,这是这里儒学研究的一大特色。孔子故里的孔子儒学研究,讨论孔子思想的来源——上古三代文化尤其是周文化;讨论孔子思想的载体——早期儒家文献包括出土文献;讨论孔子思想的母体——鲁文化、齐鲁文化。这是必要的、必须的。假如我们从朱熹以后进行研究,或者只研究阳明学,不能顾忌后儒“宗师仲尼”的学术根本,后果就可想而知。在叙说儒学传统是,就难免“理论漂浮”、“逻辑缺钙”,看起来说的头头是道,其实经不起推敲。还学者讨论是“接着讲”还是“照着讲”的问题?如果“照着讲”,那么你照着谁讲?如果“接着讲”,如果对于早期儒学的面貌不了解,那么你能不能接得上?

  实际上,这样的现象是某种程度存在的。有人推尊孟子,说“孟子实在太厉害了”。是的,孟子的“厉害”、孟子的了不起谁都知道。但如果说“孟子比孔子厉害”,这可能就是对孔子的了解。我们不会也不该比较圣贤的高低,在圣贤的纯粹面前,我们这样做是肤浅的。但这样的现象纯粹遇到。有一次,在奥地利,我遇到一位法国学者,他觉得“孔子这个人没什么”,在他眼里,孔子“比孟子差远了”。无独有偶,在一次国际学术活动中,有一位俄罗斯的学者大约也是这样认为。这也难怪,不是连大名鼎鼎的黑格尔也说孔子只有一些世俗的、老练的道德说教吗?我们可以这样想,如果去问孟子,他与孔子到底谁厉害?不知孟子子会作何回答。我们研究孟子,不能不注意《孟子》七篇“述仲尼之意”的这个出发点,孟子研究以及对后儒的研究,都不能离开对孔子的深入研究。如果能深入了解孔子、结合孔子研究就会更加平和中正一些。

  在曲阜师大,好多院系都有《论语》研究的专家,比如中文系的崔茂新、单承彬、高尚举、张诒三老师;在座的丁鼎先生也是中文系毕业。历史系更不用说,我们的前辈,除了我刚才提到的李毅夫老师,还有骆承烈老师、郭克煜老师、李启谦老师、许凌云老师、徐志祥老师等,他们都是我尊敬的恩师。还有黄怀信、陈东、郭沂、林存光、王钧林诸位,他们有的走出了学校,有的还在学校,但他们学术的成长期,尤其研究孔子、《论语》、儒学,其关键时期都在这里。学习在这样的学术氛围中,你不思考都不行。话说回来,“论语学”到底怎样研究?《孔子家语》是真的还是假的?出土文献发现后,我们必须认真去比较。

  关于“论语学”的研究问题,我提交会议的论文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大家也注意到了,我在后面感谢了好几个人,有宋立林、崔海鹰、房伟、杨传召,我与他们在一起讨论多次。前几天,我的这篇论文还没有写成,只是很短的一些观点的条目,后来逐渐形成了目前的样子。当然这只是比较粗浅的、基本的梳理。在梳理的过程中,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当前的“论语学”应该好好思考怎样研究的问题。我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我在看《孔子家语》时就在思考:《孔子家语》与《论语》是一种什么关系?《论语》是什么呢?提到它的特点,大家会想到《汉书•艺文志》,刘向、刘歆的时代要比孔安国晚。孔安国在梳理两者的关系时,认为《论语》是从众多的孔子遗说中“取其正实而切事者”。“取”就是“选取”。那么,谁来选取?这一点很重要。在我看来,是子思选取的。子思是战国时期的大儒,或者说是“儒学宗师”。子思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面多众多的材料,他一定想用这些材料来表达孔子。那么,如何表达?是不是材料数量足够了,就简单的成为一卷,后续收入的成为另一卷?子思显然要更进一步,他在思考编纂的顺序。也就是说,《论语》编者面对孔子遗说,面对这么多材料,他一定会考虑如何选取?这就是说,《论语》的编辑一定有内在的逻辑。

  实际上,我认为,许多有关《论语》的基本问题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包括“论语”一词,什么叫“论语”?这个“论”可能就是“论比其材”的“抡”,就是挑选、选择的意思;“语”就是“论”,《说文解字》就是如此解释。《论语》既然是“选出来的孔子论述”,放在《汉书•艺文志》里去理解就十分清楚了。在《汉书•艺文志》中,《论语》是一类,这就是我们所讲的“论语类文献”。“论语类文献”这个说法,郭沂早在20多年前就提出来了。我们今天所说的“论语学”研究,其研究对象就应该包括全部的“论语类文献”。

  在昨天会议的讨论中,大家提到《论语》是在何时立为“经”的?时间当然很重要,需要弄清楚。但在汉代以前,经就是指“六经”。《汉书•艺文志》称之为“六艺”。在“六艺略”中,在易、诗、书、礼、乐、春秋的后面,紧接着就是“论语”,“论语”是一类。在提交的论文中,我怕说不清楚,就把《艺文志》的这部分内容列出。包括《论语》在内的21种其实都属于“论语类”。就像我们现在研究“易学”,必须要研究易经和易传;研究“春秋学”,春秋经和“三传”都在研究之列;我们研究诗,《诗》是孔子编的“诗”,除此以外的逸诗,诗学和诗教都把它们包括在研究范围内。在孔子那里,“六艺”是教化手段,《史记》说的很清楚:“六艺于治一也。”“六艺”用它来治理国家,目标是一样的。《孔子家语》和《礼记》都有记载,孔子说:“入其国,其教可知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人要全面发展,六经必须学。那么六经是“经”,其意义摆着那里。孔子的教学其实就是要阐明六经中蕴含的意义。

  如果了解中国古代教育制度,《大戴礼记•保傅》篇说的很清楚,古代八岁入小学,“学小艺,履小节”;那么到了大学,十五岁,“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履大节”。“大艺”和“大节”无疑就在六艺之中。六艺就是六经,紧紧排在易、诗、书、礼、乐、春秋“六艺”之后的是“论语”,足见其重要性。

  我们说的“论语学”当然要研究《论语》其书。但是,如同前天“冬至雅集”中上来很多“踢场子”的人一样,如果今天我要“踢场”的话,我说应该把横幅上“《论语》”的书名号去掉,应该改成“论语学”。名不正则言不顺,“论语学”研究其实就是研究这一类文献。孔子“以六艺教人”,六艺就是六门学科,孔子对此进行了整理、编订,“六艺”与“六经”的关系就很清楚了。孔子教书的目的(包括顺序,即方法)很明显。现在我们讲弘扬传统文化,从哪里着手呢?现在很多表面化、形式化、功利化的现象,那么,我们能不能从孔子这里得到启发?

  孔子、儒学、论语,所关注的都是“成德”的“大艺”,都是为了培养社会的精英,由此决定的“论语学”特性。我们不能眼光局限、视野狭隘,此即《论语》中所谓“贤者识其大”。《孔子家语》中讲:“孔子之施教,先之以诗书,道之以孝悌,说之以仁义,观之以礼乐,然后成之以文德。”“文德”是教育目标,“礼乐”是很好的配合。“孝道”则是立爱自亲始,立敬自长始。培养爱和敬,就要从孝悌开始。所以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西方(基督教)中最重视的两个方面,一个是博爱精神,一个是神圣观念,“博爱”就是爱,“神圣”就是敬;在中国,儒家精神有两个最重要,一个是仁爱精神,一个是敬畏观念。刚才谈到敬,要有一种敬畏之心;仁爱精神,就是“立爱自亲始”,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爱,人只有“亲亲”,才能“不独不独亲其亲”,才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才能“泛爱众”,才能“仁厚及于鸟兽昆虫”。“仁后及于鸟兽昆虫”是《孔子家语》中孔子的话。这个世界由亲亲之爱开始放大,从家庭伦理到政治伦理。敬畏观念不用说,这就是孔子说的:“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孔子家语•大昏解》讲的很清楚,为政哪个最重要?爱与敬才是政之本。儒家之学当然是修身之学,但首先它是为政之学。作为为政之学,他培养的是大人、君子。儒家之学就是君子之学。

  我个人的一点体会,关于“论语学”研究,刚才崔茂新老师说的好,我非常赞同。《论语》的权威地位是不能动摇的,这是不言而喻的。关于这一点,我想即使撇开学术的意义不说,仅仅两千多年间《论语》对于中国人的价值,就不可随随便便去“动摇”它的地位。不过,我们不能模糊或者误解的是,强调其他材料重要,不是为了削弱《论语》的地位;强调“论语学”应该关注所有的“孔子遗说”,不仅不是把所有材料与《论语》等量齐观,相反,反而是为了凸显《论语》的重要性,把《论语》的相关问题看得更清。当然,这并不排斥《论语》之外有的“孔子遗说”的重要价值。

  我常常讲《孔子家语》是“孔子研究第一书”,它的价值绝不在《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是在《孔子家语》与“四书”或《孔子家语》与《论语》之间选择,不是因为哪一个而轻视另一个,不能因为《孔子家语》的价值极高而忽视其他。《孔子家语》是成篇的,如果了解《孔子家语》的价值,对《论语》认识的“歧解”就会少很多。

  刚才曾海军先生还讲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有一次,孔子研究院举办的世界儒学大会上,大家谈到这一话题,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么,到底它有没有一个确解?能不能、可不可以说服人?或者有没有令人信服的依据?大家看这句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一个是“女子”难养,一个是“小人”难养。所谓“小人”,乃与“君子”相对,就是指普通民众。看《尚书》《逸周书》,其中都提到“小人难保”。我读黄怀信老师的《逸周书译注》,其中注解说“养,保也”。后来查找,原来他依据的是《说文解字》,《说文解字》讲的很清楚:“保,养也”。为什么如此解释呢?这就是对待一般老百姓的态度,“小人难养”原来就是要“敬德保民”,“敬德保民”是周人传统的政治观念,只有“敬其德”才能“保其民”,作为在位者、为政者,要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必须敬德。这就是周人“小人难保”的本义。由此,“小人难养”与“女子难养”的意思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如果去看《逸周书》的《官人解》这一篇,你就会知道“近”、“远”、“无怨”是意思,你就不难理解《论语》记载的孔子的意思了。更重要的是,《孔子家语》记有孔子的话:“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道以远。”又记有曾子的话:“狎甚则相简,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庄足以成礼。”关于这一个句子的解释,我已经有详细的论述,这里不用再啰嗦了。

  我以上所讲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如果参照《孔子家语》中的这些“孔子遗说”来理解《论语》中的很多句子,相信《论语》研究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如果我们有一个广阔的视野,有一个开放的胸襟,理性冷静地去对待,“论语学”也会带来人生的改变。我们今天是学术研讨会,在学术层面上去探讨“论语学”的问题。但是我认为,包括《论语》在内的孔子遗说,它不是在讲知识,他是在讲价值、讲道德,讲我们的生命。我们说“论语学”属于经学的范畴,是因为传统上《论语》研究就从属于经学,而且包括《孔子家语》在内的“孔子遗说”也不可等闲视之。这是一个关系到孔子思想义理研究与认识的大问题。

  实证研究最终是为了思想的开掘与应用。例如我们会议开幕会上向孔子行鞠躬礼,说大了,这涉及到孔子祭祀问题、涉及到对自己民族文化的态度问题。似乎现在只要提到尊孔、读经,提到孔庙、祭祀,马上有人会想到这是不是封建的、落后的、保守的。但孔子、儒家对祭祀的意义讲的很清楚,孔子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什么意思呢?我们进行传统文化教育时,《孔子家语》记载的孔子施教“观之于礼乐”就值得借鉴。如何理解?我认为,这个“祭如在”的这个“如在”很重要,《中庸》也讲“如在”。《中庸》说:“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这个“如在”值得细细品味。我们每年都公祭孔子,祭祀孔子是“表演”吗?有些人去祭祀孔子是为了“表演”,是为了搞一次文化“活动”,这不对。那么,应该怎样举办这样的“活动”,是否应该以“如在”的心境去赋予它“神圣”的意义,更多地保持内心的“温情与敬意”,否则,这样的祭祀就一点意义都没有。祭祀孔子和文庙的时候,“如在”就是与孔子、与圣贤哲儒进行对话,祭祀的意义就是与圣贤建立链接,让我们的心灵深度融入,去体验、去思考、去感知圣贤的教诲,从而使我们的生命变得有意义。

  总之,“论语学”研究应放在中国古代文明的大背景中去考察,应该放在中国学术发展的大视野中去思考,应该放在当今中国文化的特殊时代去省思。我们要正确把握“论语学”的特性和特质,如果不了解“论语学”与儒学的背景,不了解孔子思想“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而不作”,不了解孔子和儒学的形成有一个广阔的背景,“论语学”研究就不会有时代的高度。

  我们举行的洙泗论坛今年是第二次。第一次论坛主题是“追随梁漱溟”,用梁漱溟先生的话讲,“孔子以前的中国文化差不多都收在孔子手里,孔子以后的中国文化又差不多都从孔子那里出来。”孔子的意义是什么?孔子的深度和高度恰恰基于中华文明几千年的背景,我们对于中国古代文明的研究,与我们进行“论语学”等传统学术的研究,其间的关联十分紧密。

  根据学者们的期望和要求,我们要尽快成立曲阜的“论语学研究中心”。我们会先先把孔子故里的学术力量团结起来,以后大家就会有更多的机会进行交流。我们可以组织一个学会,如果现在申请学会手续比较复杂的话,可以向中华孔子学会进行申请,看看可否作为中华孔子学会的二级学会。我们还要创办一个“论语学”研究的刊物,可以以书代刊,不定期出版。

  这次会议总体上很成功,我是参会者,也算是主办方。我代表参加会议的诸位向魏衍华、宋立林二位表示感谢,是他们以个人的“泰山学者青年专家”专项经费主办并细心组织了会议。此次会议孔子研究院是主办方,我还可以代表孔子研究院衷心感谢大家的光临。孔子研究院是研究院几十位同事的研究院,也应该是包括诸位学者们在内的中国文化研究者们的“家”。孔子研究院等研究机构应该是很好的平台,这个平台属于大家。

  谢谢大家!

  (作者:杨朝明,中国孔子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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