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龙灯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赵建国 人气: 发布时间:2018-02-15
摘要:每逢春节期间,诸如龙灯、 竹马、狮子、花船、秧歌、高跷之类的民间活动,大抵从正月初一开始,直到元宵节
赛龙灯

  记得我少年时代,每逢春节期间,诸如龙灯、 竹马、狮子、花船、秧歌、高跷之类的民间活动,大抵从正月初一开始,直到元宵节,都集中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这里一堆,那里一伙,有唱的,有跳的,也有武打。真是人声沸扬,鼓乐喧天。我与二丑、金胜一伙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看一会打花棍,又看一会狮子滚绣球,有时还喜欢听“十二个月”。偶然有一年还能看到烟火。

  在所有这些民间艺术活动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舞龙灯了。那时,我们镇子分为两个高级社,广场以北为北社,以南为南社。南北两社里各扎一条龙灯,在广场比着表演。我们北社是九节龙,兰色的龙衣;擎龙头的是二丑的四大爷,名字叫耿齐志,大家都习惯叫他耿四。他四十岁年纪,身材异常高大强健,黑红色的脸膛发着亮光,长着齐耳的络腮胡子,像“三国”里的张飞。每次出场,他都穿一件青布对襟外衫,扎一条又宽又长的青腰带,着青色的薄底靴子,头上青布包头、红勒带,额中一个英雄戟,显得非常英武。他嗓门高大宏亮,站在龙头一声吆喝,全龙都会统一行动。我和二丑、金胜每看到这付气派,都羡慕的不得了。南社擎龙头的,也是一个力大刚强的汉子,姓李,叫李坤,耍起龙头来,与四大爷不分上下。因为他是秃子,我们背地里叫他“油葫芦”。

  记得那年春节后的一个晚上,我们正在广场上看“赶花船”。忽然有人高喊:“龙灯来了!龙灯来了!”人们纷纷向东向西望去。只见东西街尽头,各游来一条巨龙。西面来的,是我们北社的九节兰衣龙,东面是南社的十三节红衣龙。两条龙的眼睛后面都按上了手电筒,放射着银色的光柱,远远看去,像活的一样。

  这时,人们潮水般地向街两边退去,从乡间来的演出队也停下来站在观众的行列里。我和金胜、二丑钻来钻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迅速地爬上了路边的一株大柳树,每个人抱着根树杈观望。两边的龙灯越来越近了。两个耍红蜘蛛的“武把子”一路翻着跟斗前来。四人抬的大鼓擂得震天响。金胜突然兴奋地叫喊起来:“二丑,你四大爷!”

  果然,二丑的四大爷打扮得威风凛凛,擎着巨大的龙头,紧紧追着开路的”红蜘蛛“走来了。那龙头一会儿翻上,一会儿扑下,轻松自如劲儿,就像玩一把货郎鼓儿。

  “那边呢?那边是谁?”二丑着急地问。

  我们一齐向东边望去,那边的电灯光很弱,还一时辨不清楚。但不久便认出来了,那边是“油葫芦”。

  “是油葫芦!”二丑说,“你说谁胜呢?”

  “还用问,准是四大爷。”金胜肯定地说。

  “不一定,油葫芦也不瓤呢!”二丑有些担心。

  “等着瞧吧,反正四大爷不会输。”金胜说。

  两个龙头渐渐地走近了,会集在广场的中央。四大爷与油葫芦走到一起,擎着龙头向对方鞠了三个躬,然后便调转回去,进入各自的场子。于是,一场激烈而精彩的龙赛开始了。

  双方的锣鼓都在起劲地擂动,唢呐拖着悠长的声音在夜空传扬。甚至连星星也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场竞赛。

  四大爷甩起龙头走了一个园场,亮开架式,耍起花子来了。他先是玩“滚龙”,又玩“钻龙”,再玩“龙拿珠”。那边“油葫芦”也耍的精神抖擞。只见两条巨龙游来荡去,翻滚跳跃,一忽儿腾空飞舞,一忽儿扑地擒拿,一忽儿像流线飞穿,一忽儿又翻卷成团。擎红蜘蛛的“武把子”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翻滚,并不断把手指放在嘴里,吹出“吱吱”的龙嘶声。人们看得眼花缭乱,一阵又一阵地爆发出喝彩声。

  我们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大爷身上,二丑更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但是我们都明白,真正的比赛还没开始呢。

  当龙灯玩到最热烈的时候,忽听四大爷大喝一声:“卧龙!”两边的龙灯立刻伸直了。并且除擎龙头的人外,所有掌龙节的人都单膝跪在地上。鞭炮声骤然四起,锣鼓声也暴风雨般地急促起来。人们的心情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四大爷和“油葫芦”开始对阵了。他们两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面对面地耍起龙头来。他们首先把龙头高高擎起,然后向左侧扣下,让龙头翻一个个,再擎起,然后再向右侧扣下。如此一上一下,比谁耍的次数多。这完全是个比力气的硬功夫。我们三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数着双方的次数:“一、二、三、四......”两边观众都为自己一方喝彩助威,各种声音汇集成海涛的咆哮!

  “二十、二十一,好!再来,耿四!”

  “再来李坤!再来啊,秃子!”

  两个人显然已经够累的了。四大爷本来黑红发光的脸上,被汗水一洗,更加显得水光光的。我们甚至听到了他那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同时也为他捏着一把汗,深怕他就此停下来,败给了“油葫芦”。

  “油葫芦”也已经汗流满面,但仍然不甘落后地挥舞着龙头。

  事出意外,在取决胜利的最后一个“花子”里,四大爷与“油葫芦”几乎同时住了手。双方的替班马上跑过去接过龙头,继续进行下一轮的比赛。四大爷拉起“油葫芦”的手,乐呵呵地走到场外,在路边摆茶水的桌子上,每人端起一碗水,一扬脖子喝下去,站在人堆里看龙赛了。

  在六十年代红卫兵运动的疾风暴雨里,龙灯,作为“四旧”范围一火焚之了。在焚烧龙衣的那天早晨,我亲眼看到四大爷和李坤大叔站在人群里,他们眼里噙着泪水,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那令人痛惜的情景,至今深深隽刻在我的脑海里。

 

  作者简介:

  赵建国,笔名岩火。山东泗水县党史委退休人员。爱好文学,有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在报纸、杂志、网络平台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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