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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任城一枝秀  打造“李杜”待商量
关键字:李白,任城,杜甫,济宁
作者:李木生    文章来源:孔孟之乡    点击数:919    更新时间:2017-3-23

  欣见《济宁日报·文化周末》刊出张九韶教授《李杜客乡双星辉耀——我市应一并打造李杜文化品牌》一文,反复拜读,不禁为张教授对济宁的文化建设献计献策的热情所鼓舞。此前,张教授曾经有过许多重大而又新颖的建议,如建议曲阜应当在“三孔”之外打造第四孔——孔子出生地尼山,建议打造鲁班品牌,建议用文学手法再现乾隆七下济宁的历史等,都让人耳目一新。这次又有几项建议,如高标准建南池公园、济宁市应增添李、杜元素等,又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与张九韶教授有两点不同的想法,说出来就教于大家。

 

  一是认为“李杜客乡双星辉耀——我市应一并打造李杜文化品牌”的提法不甚妥贴。李白与杜甫不是不能同时“打造”,而是只有李白在济宁安家了23年,杜甫只是来这里游玩——因此,只有李白具有被“打造”的历史基础,而杜甫却缺少这样一种必须具备的前提。关于李白,我国有4个地方正在被世人所长久地关注:出生地四川江油,死亡安葬地安徽当涂,结婚并生活了10年的湖北安陆,安家23年的山东济宁。我们济宁,将李白及李白文化作为一种重大甚至主要的品牌(济宁市区),进行全方位的打造,无疑是充满智慧而又有着远大眼光的决策,而且必将会对济宁的未来产生深远而又积极的影响,也会赢得济宁市民的广泛拥护与支持。而杜甫则不同,这位出生河南,一生以长安与成都为活动重点的诗人(当然还有流亡),不仅没有在济宁长住过,他的重要诗篇也不是在济宁写下的。当杜甫没有这样被打造的历史基础,却要硬搭李白这辆车,不仅无法打造,还要拖累对于李白的全力打造。有时,多中心反倒会无中心,张开五指哪有攥成拳头有力?当然,我们可以建造高标准的南池公园,即便如此,也只能作为打造李白的陪衬,而不能与李白“齐头并进”。

  张教授的建议中,还有一条很值得我们重视与吸取,这便是“可在适当时机举办李杜诗歌节或诗歌朗诵会”。张老师的建议总能从文化的角度未来的角度,显示着知识分子独到的思索。想到诗歌节与朗诵会,我倒又想到张九韶教授在文中就杜甫《赠李白》一诗的解释。他的解释很新鲜,也抓人,只是仔细想想,我似乎又对张老师的解释也有着不同的想法,因为牵涉着关于李白的基本评价问题,就忍不住想说出来就教于张教授。

  我们不妨重新读读这首诗:“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张教授说“三四两句,则是对李白的严厉批评。李白不仅喜欢痛饮狂歌;而且好任侠,曾手刃数人。又傲视王侯,曾叫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喝醉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说这首诗是“杜甫写诗劝他(李白)做事要收敛一下,将飞扬跋扈的脾气改一改”,并且由此感叹道:“杜甫如此尖锐地当面写诗批评李白……他们常在一起饮酒,但不是酒肉朋友,也不是一般的游伴和诗友,而是肝胆相照的诤友啊!”

  这种解释虽然有着新意,且也似乎在想深化、加重他们的友谊,但是我还是觉得这种理解与杜甫诗的原意有着偏差、或者正好与原意相反。理解一首诗,应当站在唐朝国运由盛而衰的大的背景之下,站在李、杜共同坎坷命运、及在坎坷中命运中所结下的友谊的大的背景下来理解,才会豁然开朗。是的,杜甫的这首诗里,是有“严厉批评”,只是这种批评甚至批判,不是针对李白,而是直指最高的封建统治者——是这样不合理的社会与腐败的朝庭,使得他们这样的仁人志士的命运才如“飘蓬”一般,使得他们空有凌云志、空怀济世才,每天只能“痛饮狂歌空度日”。而对于李白的这种“傲视王侯,曾叫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的“飞扬跋扈的脾气”,杜甫是心向往之,并一贯持赞赏态度。“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梦游天姥吟留别》,又题《别东鲁诸公》),这是李白基本的人生态度。“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饮中八仙歌》),这是杜甫对于李白的基本的评价。就连明末清初的那个钱谦益,都理解杜甫在这首诗中的向往之意,说“故公以飞扬跋扈目之,犹云平生飞动意也”。

  仔细品读李白的一些诗,我们还会看到与这种所谓“飞扬跋扈的脾气”完全相反的一面,即李白对于平民百姓的亲近、随和与友谊。譬如他记着,记着那个于冬天的月夜里给他送来白米饭的农家妇女(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他记着,记着安徽泾县桃花潭的那个领着乡亲、手拉手踏着歌为他送行的农民汪伦(李白《赠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他记着,记着那个宣城酿酒的纪姓老人(李白《哭宣城善酿纪翁》“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如此看来,这种“飞扬跋扈的脾气”, 亦即亲民却不唯封建统治者马首是瞻的独立精神与自由意志,不正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最优秀、最珍贵的传统,也是我们今天纪念李白、打造李白品牌的最重要处吗?

  当然,热的是人心,冷的是王朝。公元755年11月,安禄山反于范阳,歌舞升平的盛唐骤陷兵荒马乱之中。这一年,诗人王昌龄为酷吏闾丘晓所杀,杜甫写出《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有千古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两年后,57岁的李白怀耿耿平叛报国之心入永王麟军幕,却因皇室的权力争斗而获“叛逆”之罪,病弱之中被流放贵州夜郎,而朝中的人士谁不顺着皇帝的意思齐声声讨李白?此时,做着右拾遗小官(从八品)的杜甫,因为多说话上疏救房琯而被贬为更小的官——华州司功参军。小官杜甫丧失了当朝言论的权力,但是大诗人杜甫却站了出来,想念李白,同情李白,说李白的好话。赠李白,呈李白,怀李白,忆李白,梦李白,在杜甫1440多首诗章里,有近二十首专为李白送上理解、思念与赞美——“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杜甫《梦李白二首》);“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杜甫《天末怀李白》);“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杜甫《不见——近无李白消息》)……

  有杜甫这位最大的知己的惦念与理解,李白那迟暮落寞而又怆痛的心怀一定会感到着莫大的温暖与安慰的吧?真是万里山河一点热。有了这一点热,春天才不会死去,知识分子胸腔中的正气与良心也才不会死去。这样的杜甫,怎么会劝李白“将飞扬跋扈的脾气改一改”呢?李白要是改了这样的“脾气”,还是李白还叫李白吗?如果他没有了这样的“脾气”,还有他那一以贯之的诗歌吗?如果没有了这样的诗歌,还有令我们后人纪念的意义吗?在这样最根本处最关节处,我们万万不能马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张教授不仅能提有着真知灼见的建议,更写得一手精妙的散文,我常常会从他那里学到好多东西。这次不揣冒昧,提了一点小小的不同意见,想来张教授不会怪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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