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的古峄方言民俗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文庆珍 发布时间:2021-03-14
摘要:在古今方言民俗对照中,寻找兰陵笑笑生

金瓶梅中的古峄方言民俗

  听友人讲某媒体最近计划开设“寻找兰陵笑笑生”的栏目。

  五百年来,万谜之谜的《金瓶梅》(素有明代大百科全书之称)从明万历(1600年)之前问世那天起,寻找作者的议题早就放上案头。其中谜中之谜的“兰陵笑笑生”更是热门话题。虽然目前“候补作者”已经筛选至五十余名,但候补名单中重中之重的枣庄的贾梦龙、贾三近父子仍是名列前茅,也是历次国内外学术活动中离不开的话题,而在我们枣庄的文化活动中,对此一直被推动着往前挪一挪,没有推动时,瞬即消声匿迹。

  今天这个话题虽实属老生常谈,但对我们枣庄来讲却是常提常新的。

  翻开《金瓶梅》书中语言那些“土的掉渣”原生态鲜话的本色语言,是任何地区无可比拟的,也是非土生土长者所能为之的。

  在古今方言民俗对照中,寻找兰陵笑笑生一定不失为一条最佳粗线条。

  本文采得:老娼根、合气、大滑答子货、戳无路、煤等五个方言民俗和文本对照。

  这些风土人情,多年来已被古今“金”学权威人士作过试解,但由于一些特殊环境下言语事物“土的掉渣”,远非其所能。其实由于每个人的生存局限,这些对枣庄地区普通人耳熟能详的事物,试图详加正解,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老娼根

  老娼根:《金》7回:姑娘骂道“张四老娼根,老猪狗。”

  姚灵犀:应作娼根见元李行道灰柬记。

  魏子云:(1918-2005台湾学者学术界已公 认的 “国际间特殊地位”)等于说世代都是婊子养的。

  顾呜塘:犹言奴才根子。

  娼根是娼女、娼妇一词嬗变为民间的骂词,亦如“国骂”。

  此类词汇至今仍鲜活的流行于枣庄边远山村,和其同流行的还有“养头儿”“贼囚”等,至于“老”和“根”只是为了加重语气并无深意。如64回潘金莲道:“贼囚根”的“根”亦如是。“贼囚”、“养头儿”至今仍是乡村老年人的口头语。

  这类“村骂”运用时是要分场合的,严峻事态使用时,其性质 仅次于动武。而玩笑场合又成了嘻闹的“润滑剂”,花样翻新十分活跃。比如一些表叔爷们(儿)(姑姨表远亲)素有“骂场”,见面时来上几句“娼根儿”“养头儿”“贼囚”是相当谐谑的玩笑气氛,说笑而来,说笑而去。这类场合若在山村走一走,不时会碰上。

  50年代有位八十多岁的王老太讲的一段说笑至今令笔者难忘,老人回忆她年轻时(约清末)的能干爱说笑的情景:“当年俺也卖过 豆芽子,早上挑来不用到处乱叫都是熟人,只要站在胡同口把腰一杈大喊一声那个娼根,养头儿要豆芽子的快来,只这一声姊妹娘们 嘻嘻哈哈拿着家什‘老娼根的豆芽又来了’一阵风就买光。”

  王老太祖居峄县东北十里冯刘跃村,这里正是贾三近为刘伶墓立过碑的村子,上推王老太年龄,她约生于1870年代,距《金瓶梅》成书下限的1602年只有二百多年的距离。

  合气

  合气:《金》9回“哥哥和甚人合气。”

  王利器:吵嘴、打架。

  顾呜塘:专与别人斗气呕气的人。

  合(读gē)源于担、斗、升、合中最小单位的:合。

  过去粮市、粮栈中的交易人、“脚行”、扫残粮的,都叫做“吃合子粮的”。

  在粮食交易中如遇有籴粜大户,把称的、刮斗的、扛包扫残粮的各自发挥其作用,把称、刮斗这些关键岗位视其获益所在向之倾斜,可在细微动作中获得好处。如扛包者在倒粮时,双手抓包角就可获取些许残粮以积少成多,再如刮斗者,刮平斗口时使用肉眼难觉察的凹凸刮板,视利益方向熟练操作等。

  每天收市后汇为一处,按功能分配,充其量也只是几斤,多则十数斤。吃合子粮的都是穷人。

  这些人常为升、合小事产生磨擦,流行了“合气”一词,传入民间。

  大滑答子货

  大滑答子货:《金》23回蕙莲道:“你好人儿,原来是个大滑答子货。”

  魏子云:意为肚里放不住话的直筒子。

  梅节:滑头码子,办事不可靠的人。

  顾呜塘:油滑靠不住的家伙。

  这是一个范围极小的鲜为人所知的本色语言,历经四百余年至今原汁原味的活跃在枣庄百里之内,随便问一个会摊煎饼者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滑答子煎饼呗”。

  煎饼是这个地区的主要食品。数口之家每烙一次煎饼至少得做数十斤,农忙期间更是如此。前一日淘洗粮食,然后加水磨出麦、薯类糊来,大多已是午夜,稍稍睡上一会,天不明就支上鏊子烧火,至少也要盘坐在烟火前烙上一天。如此烦重的工作绝大多数都是儿媳妇一个完成。

  由于鏊子长时间不用(烙一次至少要吃半月以上)刚点火火力不匀,头一两张煎饼必然要出现厚薄不匀的滑答子(和用于给鏊子擦油的答连布块很象,所以叫滑答子),这一两张“次品”既不可再生又不能丢,公婆是不会吃的,其他成员也不吃,只好留给自己慢慢的“享”用。这种无奈的心情要过若干年。等到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才又把这种“传统”留给下一代儿媳妇。

  如此周而复始,数百年来已成“制度”。

  这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自己亲手调制的恼人的“滑答子”还要无奈何的去接受它。蕙莲上了潘金莲的当,但对西门庆也是无可奈何,“好人,原来是个大滑答子货。”这句话活灵活现的表达了她对西门庆的复杂心情。

  戳无路

  戳无路:《金》51回月娘道“哄不动汉子走来后边戳无路”

  魏子云:走来后边戳,无路儿没的拿我垫舌根(戳和无路点断)。

  顾呜塘:戳,搠。没有路硬要挑出一条路来,喻无中生有。

  戳无路其实就是枣庄地区比较流行的戳屋漏(也有读戳胡漏)。过去的老年人把一些不务正业的人说成:“扛尖棍戳屋漏、挑骚、贩私盐的黄黄子(行货子)”。对于“挑骚”一词,山东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辑有篇万伯龙的回忆文章:“……滕、峄、费、蒙山区土匪大致可分两类,一类是绑架勒赎,另一类是专架青年妇女向异乡贩买,俗称贩骚(匪讳)”。把他们和匪类混为一谈,可见过去人们对戳屋漏的厌恶程度。

  枣庄有句俗语“干柴细米不漏的房屋”这在过去算是老百姓十分向往的最高生活目标。其实当时普通百姓的居住条件绝大多数尽是土坯、茅草和七拼八凑的所谓的房屋。这些成天担心连阴雨的安身立命的破烂屋,对于扛尖棍戳屋漏更是深恶痛绝的(此语后来也嬗变为民间对调皮捣蛋小孩的戏语)。

  五十一回这节文字是西门宅院妻妾间“撕老婆架”的一次重大交锋。潘金莲“恼了一夜没睡怀恨在心”一大早跑来使用“离间计”,正是看准了月娘包括性压抑在内的复杂心灵深处,妄图把月娘当枪使,以达到两败俱伤的目的。月娘识破了她的诡计,把潘金莲冥思苦想了一夜的“点子”只用了“戳无路”三个字给其一语道破。“戳无路”在这里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潘金莲自始至终是一把“翟屋漏”的好手。

  煤

  煤 《金》39回 75回 91回

  西门庆为王六儿买房子“……一间厨房,半间盛煤炭……”“对面又是烧煤的火炕”。(39回)

  “正侧着身子呕吐,香兰便热煤在地”(75回)

  玉簪说:“……你若不听我说,老娘拿煤锹子请你。”(91回)

  《金瓶梅》中有关煤的论述,郑庆山、张子敬、许志强诸先生都作过有力的论,本文着重以煤乡溯源提供些资料。

  煤炭古代叫作石涅(《山海经》),唐宋称石炭(苏轼《石炭行》庄季裕《鸡肋篇》),大约元、明时期叫作煤炭直至今日。

  关于最早的煤炭应用:“据宝鸡发现昭穆的煤玉雕刻,有人估计西周中叶已烧煤(按现已发现烧煤确证是巩县西汉冶铁遗址中的煤屑、煤块)”(《中国历史大事年表》)。

  《金瓶梅》一书对煤的描桧,可以看出成书年代民间生活用煤已是普及到寻常百姓家,如:烧炕取暖、操起煤锹子吓人,甚至于呕吐了也不惜用煤炭来垫盖,可见其深入生活的程度,在用量方面王六儿住处用半间房放煤,仅此一家也应有三——五吨之多。

  与《金瓶梅》一书有渊源的,沿运河城市在煤的应用普及方面都难以和旧峄县优越的自然条件相比较。

  和峄县的八乡之一的古兰陵乡(许志强《明代兰陵乡·里图例》)只有十数里之隔的利国驿,唐宋已是“京东两大冶铁中心之一”(《莱芫矿志》)而当时县北枣庄的煤炭开发更是“矿务早于三代前者也……讫五代不废”(《峄县志》)“西汉冶铁逐渐以煤代替木炭”是冶铁事业上的一大飞跃,同时也是枣庄能够逐渐发展煤炭事业的重要条件之一。

  晋隋时期峄枣地区长期从属于徐州:“隋承周后……省、兰陵入承而统以徐州彭城郡”(《峄县志》),北宋苏轼入主徐州时为徐枣地区的煤铁开发利用曾写过一首《石炭行》的诗。苏轼(1037-1101)嘉佑二年进士、宋神宗熙宁四年因于“新法相左”政治上受挫,主动请调外任,1077年-1079年任徐州刺史,在任期间他没有因仕途乖张而颓废,在他短短的两年任上为枣徐人民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他曾上书皇帝,积极遣人遍访徐枣地区煤炭资源:“州之西南白土镇之北”,徐枣交界的贾汪,峄县北之枣庄等地。他在《石炭行》中写道“……岂料山中有遗宝,磊落如(此字为羽下加石)万车炭……”正是当时徐枣地区煤炭资源的真实写照。

  枣庄市政协出版的《枣庄找矿史话》中分析,在峄县煤的广泛使用一定早于唐:“唐灭亡是在907年,至北宋苏轼任徐州时(1077年)相距只有170年,而和苏轼同时期的庄季裕在《鸡肋篇》(卷中)中写道:“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另据《枣庄矿产史略》载:“……(枣庄)中除郝村是古代山东最大的陶瓷作坊之一,在南北朝时有南窑北窑之说,窑址中发现金代房基。窑炉底部积有半米厚的煤渣说明距今800多年前就采用煤炭作燃料烧瓷器了”“枣庄东大洼宋时已有塌陷”“现已查明枣庄遗留下来的古煤井1253口”。可见古时开采煤炭一时之盛。

  只有如此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如此量的开采,才能使身居如此优越用煤条件的居民会成吨的贮存使用烧炕、花棚供暖,以至于不惜用煤象用脏土一样的来垫呕吐。这对远离煤乡的城市居民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同时也正是作者身居煤乡常见不怪信手将自己身边的熟悉生活现象不经意的写进书中,为我们透露了一些寻找作者的可贵线索。

  作者简介:

  文庆珍,男,1932年生,济宁市任城区东门大街人。枣庄矿业集团退休。主要文稿收入《金瓶梅研究》,著有文集《夕拾》。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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