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衷频托小生灵——介绍朱复戡的几首古体诗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樊英民 人气: 发布时间:2019-11-25
摘要: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中国大陆的文化生态中,旧体诗词的地位是尴尬的。虽然领袖的诗词已经使卜算子菩萨蛮这类连专家都难说清含义的字眼广泛地传播于工农大众之口,旧体诗词却始终没有取得体制上的合法存在权利,写旧体诗仿佛成了落后和没落的表征,几十年

朱复戡古体诗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中国大陆的文化生态中,旧体诗词的地位是尴尬的。虽然领袖的诗词已经使“卜算子”“菩萨蛮”这类连专家都难说清含义的字眼广泛地传播于工农大众之口,旧体诗词却始终没有取得体制上的合法存在权利,写旧体诗仿佛成了落后和没落的表征,几十年中,发表或者出版旧体诗词竟成了具有统战意味的政治待遇。然而在老一代学人中间,旧体诗词的作者还是大有人在。他们凭着早已习惯了的表达方式,记事述怀,抒情言志,或者在一定的圈子内相互唱和投赠,吟咏品评,自得其乐,成为他们精神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当然,读者面是极狭小的,有时也许就只有作者自己。

  几十年中,这样坚持以半地下的方式写旧体诗的群体有多大?产生过多少作品?这是谁也难以回答的问题。除了少数名家大儒在近年才陆续出版了经过审慎选择的集子,绝大多数作品恐怕难逃自生自灭的命运。而且,即使名家大儒之作,也很难进入当代文学研究者的视野,作品自身所具有的价值很难被重视,在研究者眼中,它们所具备的只是知人论世的资料价值。目前,那一代学人已是凋零殆尽了,不知道在若干年之后,人们是否会像发现殷墟甲骨和敦煌卷子一样重新发现这个学术黑洞,从而引发一场学术的革命?

  这些想法,是在偶然读到朱复戡的旧体诗词后产生的。

  朱复戡(1900——1989),浙江鄞县人,是当代著名的书法篆刻家。他不以诗名,在他一生的事业里,诗词只是馀事,谁也不知道他一生写过多少。只是在他去世后,门人弟子编辑出版他的书法作品,才使人在欣赏书法的同时,恍然他还是一个诗人。两卷本的《朱复戡墨迹遗存》(山东文艺出版社2000年出版,线装本)中有一卷《行草诗词卷》,收诗词一百余首。过滤掉一般性的赠答应酬,还颇有一些值得再三吟味的佳作,比方写于抗战时的篇什。但下边只想介绍他写于六十年代的三首有关小动物的古体诗。

  《白凤吟》,作于1960年。诗前有小序:

  辛丑春节,欲登泰岱,不能携白凤俱,留之友家。友家一雄,纠纠昂昂,器宇不凡,洵良匹也。因赋白凤于归。

  按“于归”语出《诗经》,指女子出嫁,则这诗可说是送自己养的一只母鸡“出嫁”的“催妆诗”。诗开头先叙白凤的身世:

  白凤出生东郊边,茕茕盈握啼宛啭。

  江南词客独垂怜,愿掷杖钱易狷狷。

  作者买下这弱小可怜的雏鸡,每天看着它在院子里“伶仃学步”。那正是所谓“三年困难时期”,米珠薪桂,主人也难得一饱,哪儿有东西喂它?作者看着它饥饿索食的样子深感愧疚:

  呱呱待哺碎我心,今岁粮荒壑难填。

  居停不饱尔亦饥,相对无言空馋涎!

  但小鸡终于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仿佛丑小鸭在一夜间变成白天鹅,黄毛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忽忽丰满初长成,亭亭风姿立芳茜,

  这令主人高兴不已。而且,白凤还和主人灵犀相通,感情深厚:

  隔墙闻声谙謦欬,迎门跳舞学飞燕。

  他们之间,早已泯没了人禽区别,成了精神相通的好朋友。但人生聚合无常,分别的时候到了。主人选了一只器宇轩昂的公鸡做白凤姑娘的白马王子,

  有事欲泰登岱颠,不能相扶上云殿。

  无奈为尔谋归宿,堪欣雀屏已中选,

  额手了却心中願,成尔鹣鹣神仙眷,

  作者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祝白凤早生贵子:

  今日于飞送于归,来朝螽斯庆螽衍。

  凤兮凤兮得所栖,相忆何期重相见。

  人生离合不胜情,万类悲欢徒依恋!

  说白了,这诗写的就是把一只母鸡送给友人这么一件事而已,实在平凡琐屑得不足道。这里面也没有多么深刻的寓意,但作者却投入了真挚深厚的感情。作者为什么这么“小题大作”,下边再作分析;让我们先介绍另一首也是写一只鸡的《哀赤羽》。

  赤羽是作者饲养的一只公鸡。诗前也有小序:

  今岁得赤羽,号称“苏联红”,重达九斤。骁勇善斗,所向披靡,引吭一声,天下为白。餐以食,让诸雏,从不食,家中粟。山荆恶其晓啼惊梦,必欲宰之,甘其心快栆靡玻?断啡桃眩∈?园е?�

  这首五言古风开首先写失去白凤的郁郁不乐和得到赤羽的兴奋:

  去年送白凤,归途意悒悒。

  凤去室兮空,环堵秋萧瑟。

  今春来泰岱,触景念羽翼。

  为慰寂寞情,到处托物色。

  转辗得赤羽,纠昂殊英特。

  在作者心目中,赤羽简直就是尽善尽美的圣贤和剑胆琴心的侠客:

  晨唱满天红,昏栖两壁侧。

  庭院战群雄,所向都败北。

  引吭一高歌,闻风皆辟易。

  出外护诸雏,归来让粟粒。

  但饮西沟水,不吃东家食。

  读到这里,使人很自然地想起汉代刘向在《新序》里所说的“鸡有五德”:“头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者,信也。”朱复戡的赤羽虽然也具五德,女主人却并不欣赏它:

  耿耿此丹心,未能邀欢悦,

  天天复天天,忽忽逢生日。

  山荆发逸兴,谓欲宴佳客,

  竟把赤羽杀了佐餐,以庆贺自己的生日。还又找了个堂皇的理由:

  怨其不生产,留之复何益!

  更恶惊晓梦,恨之已切骨。

  任性一快意,心肠硬如铁。

  在女主人的眼中,赤羽的罪名不少。一是“不生产”,但赤羽是个公鸡,怎能生产(下蛋)?二是“惊晓梦”,这在刘向那里是美德,在这里竟成了大罪。真是欲置之罪,何患无辞!其实,弱者本来就是强者的俎上之物,随时都可以杀掉,连制造罪名都是多馀的事!于是:

  一举置俎上,顷刻双脚直。

  嗟嗟一世雄,含冤抱恨卒!

  江南呆书生,抢救已不及。

  掷笔兴长叹,恻然泪欲滴。

  悲剧就是把美毁灭给你看,《哀赤羽》写的就是一个毁灭美的过程。作者越浓墨重彩渲染赤羽的英武和美德,就越反衬出女主人的自私残忍和冷酷。面对美的毁灭,作者根本没有一点办法。欣赏美,礼赞美,却无能为力保护美,除了喊一声“于戏忍已”(啊,太残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哀赤羽》作于1963年。它是否有所影射?我们不得而知。就诗论诗,它也是十分感人的。它的情节象童话和寓言一样单纯,感情却那样深刻炽烈,读后令人扼腕,使人动容,使人感到作者深刻的痛苦和悲哀。有没有影射和本事都不重要,都不妨碍我们的欣赏。诗的情节本身所具有的张力,已经使它具备了超越时空的普适意义。

  在三年中连续写了两首有关鸡的故事的诗,使人诧异作者对鸡这种极普通的动物何以这样情有独钟;也使人想起古代文人的那些雅好,比方王羲之爱鹅,米颠爱石头之类。但是,不能用文人的癖好来解释朱复戡对鸡的感情,鸡不是他心中的玩物,而是美好和圣洁的象征,在朱复戡的笔下,鸡是完全被人格化了的,具有人的情感和人的操守品质。作者对它们的感情,或者像对儿女一样温馨呵护,或者像对英雄一样景仰礼赞,以至一旦失去就万分依恋悲愤不已。朱复戡的爱鸡,应当与他在六十年代的人生际遇有关。

  朱复戡在50岁以前可说是人生顺遂,事业成功。他出身名门,幼有神童之誉,七岁能作石鼓文对联,康有为称为“天才”,吴昌硕许为“小畏友”。十六岁出版印集,此后西洋留学,东洋考察,有盛名于当时中国艺术界。马公愚说他的篆刻是“别开蹊径,自成一家,实千年来,一人而已”;张大千则说自己“漫游南北,数十年来所见近代名书画家……卓然开一代宗风者,唯朱君一人而已”。这些说法虽难免溢美之嫌,也确可说明他的学术地位。而关于他当时的社会地位,从他1930年写给戴季陶的一封信中可见一斑。此前戴致信朱复戡,说蒋介石打算重用他,并劝他改一改年轻气盛的脾气。朱的回信说:“……来书谓倘能改变作风蒋必重用,此何言也!足下所谓作风,其实是我个性,个性无法改造。足下曾记曩年大庆里时……尔我常相宴集,当时有渠(指蒋)座位否?乃一旦得志,便出狂语,安知五年后或无资格被我重用耶!削足适履,吾不为也!”从此信又颇可看出他兀傲不群的性格。解放前夕,张大千曾邀他一同出国,他以“中国的艺术活动应在中国,不宜在异域”为由而婉拒。但是在解放以后,他既没有到艺术院校去做教授,也没到书画院去专业搞创作,却阴差阳错地到了济南,成了展览馆的美术设计人员。后来,又到了泰安,在市政协做了个驻会干部。事实上,此时的朱复戡已经远离了社会的主流和中心,他被时代的大潮抛到了遥远的边缘。那时他年过花甲,身体多病,儿女不在身边,多年故交也大半失去联系,生死难卜,更重要的是自己孜孜矻矻毕生追求的学问艺术,也因已经不符合主流意识形态而变得可有可无,现实生活中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他成了一个多馀的人。他就这样索然居住在一个人地生疏的小城一隅的冷落的小院里,其心情的落漠孤寂可想而知。他只有把感情寄托给这些普通的小生灵了!所以,白母鸡送人和红公鸡被杀,这样再平常琐屑不过的事情,也会在他的心灵中引起巨大的震荡,使他投入大量的感情和笔墨。《白凤吟》和《哀赤羽》,其实是朱复戡当时心境的折射,是一个寂寞老人在特定环境下的喃喃自语。

  三年后爆发了“文革”,朱复戡社会关系和生活经历复杂,自然在劫难逃,揪斗抄家之后,他被赶到一个只有8平方米、潮湿阴暗的南屋。南屋的下边是下水道,一到下雨,臭水就会溢上地面,而他居然还吟出过“临沟观泻瀑,枕壑听鸣湍”的句子。除了运动初期轰轰烈烈的大批判,此后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处于漫无边际的孤独和寂寞中。《雏雀吟》即写于此时。

  这是一首七言古体长诗。主人公更加渺小,是一只麻雀儿。作者以十分细腻温情的笔触描写了一个弱小生命的生与死,从而引出一个在当时属于禁区的主题:母爱。由于篇幅较长,本文只能摘引主要诗句,全文见文后附录。

  全诗可以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写作者发现了一只偶然从巢中掉下来的雏雀儿:

  院中落下小雏雀,毛羽未丰飞不得。

  喂以粟浆紧闭嘴,看来离母难能活。

  在“雏雀终夜哀哀鸣”的时候,母雀终于找到了它。母雀“一见亲生在圉笼,跳来跳去无筹策”。这时,天下起滂沱大雨,母雀冒雨到处为雏雀觅食,不顾艰险地把食物送进笼中:

  罔顾室中有主人,径趣笼口无惧色。

  倥偬觅食倍艰辛,往返喂雏连旦夕。

  雏雀终于保住生命,恢复健康,母雀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母雀不再回来,渐渐长大的雏雀常常对空鸣叫,作者认为那是在想它的母亲,由此也勾起了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感叹飞禽骨肉情,哀思动我萱堂泣。

  从知万类爹娘心,无不关心儿女切。

  嗟我早丧白发亲,对之不觉青衫湿!

  第二部分写雏雀和主人建立了深厚感情,打开笼子,它便飞到自己身边:

  一指近前即跃登,轻歌宛啭声凄侧。

  翔空飞舞亦低徊,不落肩头便落膝。

  小鸟依人两相欢,寒湿饥渴挂胸臆。

  终朝相伴少亲朋,感尔病中慰寂寂。

  第三部分写的是悲剧忽然发生,可怜的雏雀葬身于猫腹,直接原因是因天热未关屋门:

  春日悠悠夏日长,今年忽比去年热。

  座如火炕汗如淋,室似蒸笼席似炙。

  挥汗三更难入梦,开门一爽迎凉月。

  凉风随月进纱窗,梦里浑忘门未阖。

  寤寐忽闻坠物声,惊看弱肉被强食!

  第四部分写作者正在感慨“叹息祸福人莫测”时,那只母雀忽然飞来找它的孩子。它“四顾惘然意戚戚”,只落得“欲语无言相对看,锁魂咫尺黯然别”。这令作者倍加伤感,而且此后每当看见雀儿就想到母亲:

  但逢群雀集庭前,每兴遐思慈母忆。

  人孰无娘我独哀,一生未解娘怜惜!

  到此为止,这诗以七十多句的篇幅,不避繁琐地描写这个“茶杯里的风波”以及由此引起的思母之情,细致宛转,深情动人,可以说已达到了相当高的艺术境界了。但那是在1967年,正是“文革”前期的个人崇拜和造神运动最热火朝天的时候。“忠字舞”、“红海洋”铺天盖地;早请示、晚汇报,无处不在。在这种形势下,朱复戡也未能免俗,他给这个本来已很完整的诗又加了一条尾巴,把思亲的主题拔高升华为颂圣:

  而今垂老得温馨,深感国恩雨露泽。

  无限春光无限暖,思亲何似思红日!

  虽然略显牵强,尚觉不太累赘,使人可以理解。

  后来,笔者有机会见到一些朱复戡诗稿的复印件,才发现现在印在书上的《雏雀吟》并不完整,后边还有20多句被删掉了。编者这样处理自然有其充分的合理性,但为了还历史以本来的面目,我还是把删除部分抄在下边,为的是让读者看到当时在主流意识形态话语霸权的挤压下,一个老知识分子诚惶诚恐进退失据的心态:

  辉煌红日照心怀,灿烂宝书当镜尺。

  教诲谆谆明太义,恍知耿耿为民益。

  做人却是为他人,消极应须化积极。

  思想一通累赘除,结症累载一朝失。

  群英多助起沉疴,万寿无疆毛主席。

  病起出门策杖看,焕然万象人间易。

  神州建设向繁荣,

  世界人犹被压迫。

  念母哀雏微小事,疾风暴雨正蓬勃。

  惊看地覆天能翻,深愧心馀力不及。

  但愿紧跟毛主席,口诛笔伐讨公敌。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诗,只是押韵的口号,整齐化了的套话空话,典雅化了的思想改造材料和决心书。但是,难道我们有权责备老人吗?

  《白凤吟》、《哀赤羽》和《雏雀吟》,这三首诗在选材立意和情绪上是如此贯通统一,可以视为姊妹篇。读这样的诗,我们仿佛可以触摸到作者那颗敏感纤弱充满了爱和饱受伤痛的心。然而事实上,朱复戡并不是一个优柔脆弱的人。这在前边曾引用的致戴季陶信以及他在抗战、“文革”时写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南海有鹏鲲,纵横势若吞;冲霄九万里,振翮动乾坤”(《题画》);“泰山有古松,探首望人龙;历尽千万劫,依然挺劲胸”(《咏泰山松》),这就是他精神气质的写照。朱复戡在六十年代的孤独和寂寞,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那一代学人共有的精神状态,具有社会学的意义。近读谢思炜先生文章《语自天成任所遭》(载《启功絮语》卷末,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出版),深为他对新诗和旧体诗词的比较而折服。他指出,在新诗已成为诗坛正宗的今天,而仍有不少人在写旧诗,乃至很多在新诗创作上有成就的人也写旧诗,绝不是因为他们的顽固不化和积弊难除,而是因为旧体诗词的某些功能和长处新诗不具备。新诗太贵族化、精神化,远离人间烟火,新诗中的“我”往往是代表无数人的,不像旧体诗的作者,他“可以记录自己普通的思想感情乃至履历”,“可以容纳各种琐细平常的事物”,“可以象小说、随笔、日记那样随时随地从日常琐事中撷取诗材”。谢先生的观察很有道理,切中肯綮,前边介绍的朱复戡的诗也正好可以印证这一点。事实上,新诗和旧体诗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审美体系,它们都有其存在的充分理由。由于旧体诗词是建立在古典汉语的基础之上的,其在当代的衰落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但不应把这和落后进步等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价值判断联系在一起。无论是新诗还是旧诗,都具备反映社会生活以及审美等功能,由于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厚的积累可以利用,甚至有时候旧体诗还更占有优势。在进入现代以来的旧体诗词中,蕴含着丰富的资源,亟待抢救发掘。朱复戡的诗,只不过是随手撷取的一例而已。

  附录: 雏雀吟 七古 一九六七年夏

  院中落下小雏雀,毛羽未丰飞不得。喂以粟浆紧闭嘴,看来离母难能活。

  雏雀终夜哀哀鸣,母雀平明处处觅。一见亲生在圉笼,跳来跳去无筹策。

  天公不与慈禽便,大雨滂沱门外立。遥对笼雏啼欲绝,满腔心事无从说。

  忽然冒雨疾飞去,瞬霎衔来煎饼屑。罔顾室中有主人,径趣笼口无惧色。

  倥偬觅食倍艰辛,往返喂雏连旦夕。一旦雏儿能自啄,两肩重负顿然释。

  惶惶犹恐遭灾殃,刻刻难忘看羽翼。笼内亭亭已长成,庭前跃跃示欢悦。

  从兹一去竟茫茫,长使孤鸣空唧唧。感叹飞禽骨肉情,哀思动我萱堂泣。

  从知万类爹娘心,无不关心儿女切。嗟我早丧白发亲,对之不觉青衫湿!

  离娘雏雀渐依人,开出樊笼来座侧。一指近前即跃登,轻歌宛啭声凄侧。

  翔空飞舞亦低徊,不落肩头便落膝。小鸟依人两相欢,寒湿饥渴挂胸臆。

  终朝相伴少亲朋,感尔病中慰寂寂。春日悠悠夏日长,今年忽比往年热。

  座如火炕汗如淋,室似蒸笼席似炙。挥汗三更难入梦,开门一爽迎凉月。

  凉风随月进纱窗,梦里浑忘门未阖。寤寐忽闻坠物声,惊看弱肉被强食!

  可怜小雀果猫腹,叹息祸福人莫测。唯有小心重有失,但求无事不求吉。

  如烟往事空长叹,堪笑书生何喋喋!世路浮云到处同,春花秋月随时阅。

  今朝母雀忽临门,四顾惘然意戚戚。欲语无言相对看,锁魂咫尺黯然别。

  回黄转绿等闲过,离合悲欢任所适。几阵劲风吹落花,挥将箕帚扫黄叶。

  但逢群雀集庭前,每兴遐思慈母忆。人孰无娘我独哀,一生未解娘怜惜!

  而今垂老得温馨,深感国恩雨露泽。无限春光无限暖,思亲何似思红日!

  辉煌红日照心怀,灿烂宝书当镜尺。教诲谆谆明太义,恍知耿耿为民益。

  做人却是为他人,消极应须化积极。思想一通累赘除,结症累载一朝失。

  群英多助起沉疴,万寿无疆毛主席。病起出门策杖看,焕然万象人间易。

  神州建设向繁荣,世界人犹被压迫。念母哀雏微小事,疾风暴雨正蓬勃。

  惊看地覆天能翻,深愧心馀力不及。但愿紧跟毛主席,口诛笔伐讨公敌。

  (本文是笔者《朱复戡先生的诗词》一文中部分的扩写,曾在济宁诗词楹联学会《圣域诗联》上刊出过。《朱复戡先生的诗词》一文载于《朱复戡艺术研究文集》,上海书画出版社2007年出版。)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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