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最后的月光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李木生 人气: 发布时间:2019-09-13
摘要:他的生命化作一条船,载着满船的明月,与泗水一起,驶向烟波渺沔的远方。

孔子最后的月光

  是寒冷的锐利刺痛了孔子?他从梦中醒来。

  已经无力翻身了,他看到有银色的东西正侵入在床头上。是雪吗?他艰难地微微侧过脸去。一种喜悦一下子就亮起在这深夜里:雪霁了,这是月亮的吻痕。

  孔子没有担心,也没有疑惑。雪花,泰山,知音,他们存在过,就不会丢失。或者,这眼前的月光,就是梦中的雪花变的?

  全身也许就只剩下心口窝处还有一点温热,他清醒地意识到死亡的来临。一辈子“不语怪、力、乱、神” (《论语·述而》)的孔子,就要直面死神了。

  平静如水的孔子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要用这心口窝处仅有的一点温热,去温暖那个被人误解的死神。

  它是多么美好的一个精灵啊!是它给人以最终的休息与解脱,也是它给人以最终的平等与自由。这种自由,是自由得连躯壳都抛弃了的。

  死亡也是这样的美丽。可以是一片树叶飘扬着从树上降下,也可以是一颗星辰燃烧着从天空陨落。可以是山溪渗入于渴念的田野,也可以是黄河跳下万丈的壶口。但是它们,都带着生命的光芒,升华于安详而又欢乐的至境。

  寒冷又在慢慢地离去,那颗臻于圆融的灵魂,轻柔得如天鹅的羽毛,飘逸着似天上的白云。

  就这样,灵魂飞扬在漫天的月光里。

  那就是自己常常驻足的泗水吧?它正在月光里粼粼着玉的光泽。是的,泗水在等着孔子,等得好久了。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泗水笑了,无言地说着:我从来的地方来,我到去的地方去。孔子笑了,一河的月光泛着澄明也在笑呢。忍不住,孔子掬起一捧河水,啧啧地饮下。啊,连肺腑也被月光照彻了。

  天与地,月与河,人与世界,植物与动物,灵与肉,生与死,过去与未来,全都处于一种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和谐中。只是这种和谐不是静止,而是一切的生命都因为大自在大解放而处在欣欣向荣之中。

  不是吗?瞧这条泗水,它不是日夜不息地在流吗?一切的生命,一切的时间,不是都如这泗水一样在日夜不息、一去不回地流淌向前的吗?

  死亡也是一种流淌啊。

  随心所欲、自在安详已经好久了。但是今夜,生命却新生出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欢乐与美妙。

  好吧,那我就走了。

  公元前四七九年(鲁哀公十六年)夏历二月十一日,七十三岁的孔子死了。

  孔子死了吗?他的生命正化作一条船,载着满船的明月,与泗水一起,正驶向烟波渺沔的远方。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摘自李木生《孔子的最后时刻》)

 

  作者简介:

  李木生,著名作家,散文家,诗人,高级编辑。1952年生于山东济宁农村,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从事文学创作,曾出版诗集《翠谷》、传记《布衣孔子》、散文集《乔木森森》等。散文集《午夜的阳光》获山东省首届泰山文艺奖,散文《微山湖上静悄悄》获中国作家协会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散文《唐朝,那朵自由之花》获中国散文协会冰心散文奖,作品入选全国各种选刊、选本、大中小学读本及初、高中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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