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下的这个女子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李木生 人气: 发布时间:2017-11-13
摘要:曾于梦里寻找她的足迹,瘦瘦的月亮,正照着一城的清泉。

 

李清照

  历下的泉水,滋养了天下人的心府。一百年间,艾芜、胡适、老舍、瞿秋白、沈从文、孙犁、徐志摩、周作人……多少深情的襟怀,都曾经与这些泉水发生了深长的共鸣。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的一个夏日,对女子有着独到体贴的郭沫若,就在趵突泉边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一代词人有旧居,半生飘泊憾何如?”(《题济南李清照故居》)一个“憾”字,诉尽了对于这个历下女子半生飘泊的无限同情。

  曾于梦里寻找她的足迹,瘦瘦的月亮,正照着一城的清泉。

  800多年的烟云怎能模糊了她的容颜?这个夹在北宋南宋之间的女子,竟在当下这个月瘦泉绽的夜晚,如此地生动着。月色泉影里,轻轻地,仿佛有她的魂魄,还在徘徊复徘徊。

  她是在独自思乡的煎熬中辞世的。这种独自的思乡,煎熬了她二十多年。一番番的风,一番番的雨,在她苍老的心上咬出着斑驳的伤痕。当然还有如泣的蛩鸣和一下下捣衣的砧声,再把这斑驳的伤痕撕扯得血肉模糊。而一声一声无情的滴漏,更是拉长了无眠的夜,让她清醒在锐利的苦痛里,思乡的情绪也就越发地如这泉水一样诉吟不已了。也许,让她能够在这种漫长而又无望的苦刑中活下去的支撑之一,就有历下的这片甘醇而又从不枯竭的泉水。那时的泉水该不会叫“漱玉”的吧?

  因为就是这片泉水印证着她曾经有过的幸福。那是可以对于爱情自由向往的少年时代,那是与所爱的人赵明诚朝夕相处了10年的青年时代。

  清的茶香是与明亮的笑声一起,在这活泼着野性的泉边盛开的。屋内身边,尽是两人竭其所有换来的金石书画。把玩展阅自不必说,当然还会有校勘、整理与题签。最为欢乐的时刻,还是以打赌的胜负决定喝茶先后的游戏。随意说起一件事,便指着堆积的书史,让她说出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金石录后序》)。常常是连连被她言中,那茶也便会喝了又喝,竟至兴奋忘情地大笑着,将茶杯连同茶水一起倾覆在怀中。

  虽然家族因为朝廷的政治斗争而正被残酷地打压,可是她却沉没于自己的幸福之中。这是一个女人的幸福,没有任何奢望,更是与世无争,只需要爱人的陪伴。幸福是这样的刻骨铭心,以至于在她潦倒得亲人、财产连同健康全都一无所有的晚年,还在一遍遍地忆起那个倾覆的茶杯,并死死地抱着归来堂时的那个念想:能与丈夫默默无闻地老死于这个泉边的乡间该有多好!

  可是国破的时分,一个幸福的女子怎能不跌入悲剧的深渊?她所曾经的幸福与欢乐,似乎只是为了加重、凸显这种悲剧的深切与沉重。

  这是连星月也被窒息的黑夜,只有这些清泉会在浓稠的黑暗里独自开放,睁着清清亮亮的眼睛,为这方土地留下不涸的光明。即使在冰天雪地、连人的心都冷酷成冰块的日子,这些泉水也会汩汩地涌着淌着,让那丝丝缕缕的暖意藤蔓般萌生了。

  但是连这点光明与温暖,也与这个夹在北宋南宋之间的女子完全无关。在时骤时疏的金兵铁蹄的擂击声里,那样爱着的丈夫在她46岁的时候猝然病逝,连一心依赖的皇帝也逃得追不到踪影。真是靠山山倒,倚墙墙塌,无依无靠的女子,独自惶恐在破碎的山河之中。

  惶恐中,她也紧紧地守着与丈夫一起收藏着的金石书画——那里有着丈夫的体温手泽和曾经的快活时光,当然还有着那只倾覆在怀中的盛满着笑声的茶杯。

  再是紧紧地守护,一双女人的手,又怎能守护得住?先是故乡中排满了十来间房屋的书册全部被金人付之一炬;继而,南奔时“连舻渡江”的两万卷书和两千卷金石刻,也在金人所占的洪州基本散为云烟。就在她为紧紧守护的金石书画损失殆尽而悲伤不已之时,朝廷却又传出丈夫曾经将一把玉壶送给金人的谣诼。为了给丈夫洗清冤屈,更为了避免灭顶之灾,悚怖之极的她只好尽将家中所藏古器,全部献给朝廷。只顾逃跑的皇帝哪里去寻?这些珍器最终尽皆落入官军之手。南奔时曾经载了15车的金石书画,等流落到会稽赁居于一钟姓人家时,仅剩下五七箱便于携带、又最为夫妇二人所喜爱的书画砚墨。

  再也不能有所闪失,就把它们放在卧榻的旁边吧,目能及,手能触。哪天不是一遍遍将箱子开开合合?哪怕只是看上它们一眼,凄惶孤苦的心也会稍稍得着些慰藉。谁知上苍竟是如此无情,他似乎觉得这个孤单的女人还没苦到极处,非要夺走她仅余的慰藉。是在一个晚上,这仅存的书画砚墨,竟被人凿墙窃走五箱。必须记住这个窃贼的名字:卜居会稽时的邻居,钟复皓。

  视同性命、意在与身俱存亡的书册卷轴金铜古器,转眼成空。

  孑然的女子,孑然的恸伤,泣血的心和着寸断的肝肠。无助的泪眼盯向苍天,她问:可是我命菲福薄,不能享受这些尤物?瘦弱的身子俯在残零不全的三数种书册之上,颤抖如风中枯草。向着无尽的黑暗,她问:夫君,夫君,可是你太过爱惜这些凝着咱们生命的宝贝,才把它们拿走?不然,为什么费尽心血熬去岁月艰难得到的人间珍品,却这样的易于失去呢?!

  带血的哀恸会让石头感动。数百年后,以厉苛著称、绝少人情味的明朝内阁大学士张居正,竟会因为这个女子的哀恸而错罚自己的部吏。那是在他见到一个浙江口音且又姓钟的部吏时,迅速想到了夹在北宋南宋之间的那个女子的哀恸,立刻追问对方是否是会稽人。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居正勃然变色。虽然无辜的部吏赶紧解释自己的家是才从湖广搬来也无济于事,还是受到了莫名的贬谪处分。

  丈夫辞世3年之后,被哀恸笼罩的女子终于病倒了。国破,家破,夫亡,己病,又没有自己的儿女,几乎绝望的女子,挣扎着也是赌注般地选择了再嫁之路。苦难似乎没有止境。曾经沧海难为水,更何况再嫁之人张汝舟竟然是一个只图她的金石书画的贪婪小人。贪婪必然凶残,当张汝舟知道花言巧语骗娶的女人已经没有多少收藏、并且仅存的一点也无法到手的时候,“遂肆侵凌,日加殴击”(《投翰林学士綦崇礼启》),拳脚相加之外还生出了杀人夺物的邪心。

  共同生活了100天之后,这个身处无助困境且看似柔弱的女子,又做出了甚至比再婚还要惊世骇俗的举动:告发张汝舟妄增举数获取官职的罪行,宁肯坐牢也要坚决离婚(宋朝刑律明确规定:告发丈夫,不管对错是非,都要坐牢二年)。

  再婚离婚,这个病中的弱女子,独自承当着身败名裂的人生结局。且不说尽失爱人赵明诚的亲朋,要以曾经的千金之躯、贵妇之身去坐不堪设想的牢狱,还有罄竹难述又有口莫辩的现世的诽谤与谩骂、蔑视与唾弃。她甚至因为看到了 “败德败名”的“万世之讥”,而更让身心受着“愧”与“惭”的熬煎。这是可以将大山一样的男人挤为粉齑的空前的压力啊。

  但是她挺身而起。

  柔懦的身体里,其实流动着故乡那片泉水的神韵。那是自由的歌唱,那是光明粹净而又刚烈不挠的血脉。谁会理解一个孤独无助的女子的内心?对于家庭温暖的渴望,对于异性照抚的渴望,在这样风雨飘摇、国破家碎的时候,也就来得更加的殷切了。再嫁,这是一个正常而又正当的选择。正人君子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对于已故丈夫的背叛,何况他们有着那样深挚的情感。可是谁去顾及她的艰难,困苦,孤独,无助,还有她那细腻而又高贵的心弦上颤栗的忧伤与寂寞?而离婚,则是她逃离深渊、争得宁静与洁净的惟一选择。

  再嫁。离婚。固然是一个女子的无奈,却也见出着男人绝少具备的磊落与胆魄,以及自由光明、粹净刚烈的心性。

  她不会为了一个“贞节”的虚名,让生命在虚幻中无所凭依。但是她又绝不会为了不落骂名,而屈己苟活。对于贪婪残忍的张汝舟,她宁肯坐牢落下“万世之讥”,也不稍作让步。而对于前夫赵明诚,她则一往情深,有担待,能忍让,善回护,肯牺牲。渗透着他们共同心血的传世经典《金石录》,是她悉心保存、精心整理,而后署上丈夫的名字献给朝廷。作为建康(今南京)的首长,赵明诚曾在兵变之时与副职乘夜坠城逃跑。作为妻子,她有着很大的不满。她的“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诗句,不光是对于朝廷只顾逃跑、不去抗战的不满,也有着对于丈夫的批评。批评着,却也爱着,这就是莫大的催促了,丈夫于兵慌马乱的溽热之际策马赴任的急切,不是也有着她的影子吗?没有生育,丈夫也一生没有娶妾,她是受着感动的。但是丈夫日久所生的待慢,更有在任上与年轻女子的交往,都曾深深地剌伤了她。她痛苦悲伤,也怨也怪,却又真情地劝他,信任他,也给他改过的时间。尽管她有着天纵之才,写着天下第一好的词,写着天下第一等的美文,还留下了我国女性所作的第一篇文学评论、也是我国词史上最早产生重大影响的理论文章《词论》——但是她更是个女人,从而也葆有着不被外在因素所异化的完整的人性。她没有奢求,只是要拥有这样一个人,厮守着,爱着他也让他爱着,不要富贵,不要出人头地,也不要光宗耀祖,两人就在这泉边的乡间默默无闻一生。甚至所拥有的金石书画也不重要,它们只不过是他们所爱的道具与见证罢了。在她的心中,所谓的经典《金石录》,哪有倾覆在怀中的那只茶杯分量重?有一个“归来堂”足矣,让生命本色地放置其中。“ 易安居士”的自谓,不正透露着她真实的心迹吗?

  就是这样一个“易安”女子的平常心愿,在那样的中国,却绝难实现。虽然因为友人的搭救,她只在监狱中呆了9天。但是谁能说,她的后半生不都是在炼狱中度过的?据说她活到73岁,可是她的最后20年,在历史上几乎是一片空白,甚至连到底死于何年何月也没有一个定论。

  没谁再去关注这样一个进入老境的女人,更无人知道她的心中到底盛着多少愁苦、伤痛与酸楚。偏安的朝廷与它的百官们早已酣醉在歌舞升平之中,丈夫墓前的柏树也该有半围粗细了。只有那颗心还在醒着,再多的酒,也不能稍稍麻痹这醒着的心。但是已经没有明天,只有回忆,便是一番番的风、一番番的雨,也无法打断寂寞连着的寂寞。寂寞,寂寞,寂寞,不舍昼夜,袭来,袭来,袭来,不分昼夜。

  偌大的中国,任凭这个憔悴无助的女子,将盛满着愁苦、伤痛与酸楚的心,腌在寂寞的深渊里。

  是死在秋风苦雨之夜的吧?没有月亮,没有子嗣,没有亲人,更没有可以指望的男人。无尽的寂寥与苦涩终于可以结束了,只有那不瞑的眼睛里,还向天闪着故乡泉水的光亮。这光亮透着一个诗意灵魂的绵绵的幽怨、愤恨与不甘。二十年间,这样一个揣着人间第一挚情又有着人间第一才情的女子,竟然默默无语。是她再用撕毁自己的自戕方式,来宣泄无法与世人沟通的悲愤与幽怨吗?这是不鸣之鸣啊!我们今人承领着“进步“的称号,不再往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泼洒脏水,甚至还会有体谅、欣赏与同情。但是,那种彻入骨髓的幽怨与悲愤,我们能够感同身受吗?就如都看见着她故乡泉水的涌流,可是谁能知道它们地下的曲折与宏富?那个曾经为她抱憾的郭沫若,在1968年4月22日之后的三天里,却是心上滴答着血、哑默如石般地抄写爱子郭世英的日记,一连抄写了八大本。这个有着独立思想与自由灵魂的儿子,是被北京农业大学的造反派毒打刑讯了三天之后,反绑着冲出三楼的窗口摔地身亡。是已经毒打致死后被造反派扔出窗外?还是自己反抗毒打与凌辱时的自杀?至今没有结论。但是心上滴答着鲜血的郭沫若,是具体地体验到了国家命运与个人命运的息息相关。

  如今,瘦瘦的月正照着这一地的清泉。

  幽幽的泉水中,那颤动的月魂,可是她憔悴的容颜?潸潸的清泉,可是她的泪水在流?轻轻绽开又轻轻散落的泉珠,是她挼碎的梅花?还是她沾满泪水的碎了的心蕊?

  就在我们无动于衷的时候,她的悲剧却感动了世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世界天文界竟然用她的名字命名水星(又一个“水”字)的一道环形山脉。

  这样看来,我们应当永远记住并爱戴这样一个历下女子——李清照,记住并珍视这片伴她成长并在中国独一无二的地方——中国济南历下与历下的这些泉水们。

(本文入选济南出版社《风雅济南》一书)

精选《漱玉词》

 

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鹧鸪天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点绛唇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菩萨蛮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沈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菩萨蛮

 

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烛底凤钗明。钗头人胜轻。

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春意看花难。西风留旧寒。

 

浣溪沙

 

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沈沈。倚楼无语理瑶琴。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蝶恋花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蝶恋花

 

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鹧鸪天

 

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临江仙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客远安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忆秦娥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后,暮天闻角。

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诉衷情

 

夜来沈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远不成归。

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作者简介:

  李木生,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孔子基金会讲师团成员。写过300万字的散文与300多首诗,所写散文百余篇次入选各种选本,曾获冰心散文奖,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首届泰山文艺奖等。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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